門關上的第五天，林墨數了數留在萬族城的人數。
西十七人。和曦帶走的人數一樣，但意義不同。曦帶走的西十七人，是活了三萬年的第一代玩家，他們離開是因為等夠了。留下的西十七人，有第一代，也有當代；有老人，也有年輕人；有不想走的，也有走不了的。不想走的人，像老魏、陳伯、孟虎，說棗樹還沒長大，說屋頂還沒修好，說書還沒發芽。走不了的人，像藍，鑰匙在他身體裡，門關了，他也走不了。他說不想走，但林墨知道，他是走不了。
西十七人，住在空蕩蕩的萬族城裡。那些木棚還在，那些發光的書還在，石碑還在，花還在，棗樹苗還在，只是人少了。安靜了。
藍蹲在石碑前，用手指一個一個地描那些名字。他己經記住了兩百多個名字的形狀，但不會念，只是記住了怎麼畫。天亮趴在他腳邊，打著盹，偶爾耳朵動一下。
“林墨，他們還會回來嗎？”
林墨站在他身後。“誰？”
“走了的人。蘇念、趙毅、張維、曦他們。”
林墨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也許有一天會回來。也許不會。”
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頭上沾著石粉，白白的，像麵粉。“我想蘇唸了。她種的等等開了，她沒看到。”
林墨蹲下來，和他平視。“她看到了。走的那天早上，她看了很久。”
藍抬起頭。“真的？”
“真的。她說，‘等等，我要走了，但你留在這裡。會有人給你澆水的。’”
藍沉默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繼續描名字。“那就好。”
蘇念走之前，把澆花的事託付給了老魏。老魏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端一瓢水，蹲在等等面前，慢慢地澆。水滲進土裡，發出細微的咕嘟聲，像花在喝水。陳伯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看著等等，一看就是半天。
“老魏，你說蘇念回去了，會做什麼？”
老魏想了想。“種花吧。她那麼喜歡花。”
陳伯笑了。“那她家肯定到處都是花。陽臺、窗臺、門口，全是。”
“那肯定好看。”
“比等等好看？”
老魏看了一眼等等——那朵淡藍色的花己經開到了第七天，花瓣有些蔫了，邊緣開始捲曲，但顏色還是很美。“不一樣。等等是等等，蘇念種的花是蘇念種的花。都好看。”
趙毅走之前，把那本灰色的冊子留在了石碑下面。用油布包著，塞在石碑的底座縫隙裡。林墨髮現的時候，抽出來，翻開。第一頁上多了一行字，是趙毅寫的：“這些名字，我記了。我走了，你們接著記。”
林墨把冊子放回原處，用油布重新包好，塞緊。風吹不走，雨淋不著。只要石碑不倒，冊子就在。只要冊子在，名字就在。
張維走之前，把智慧之塔的書搬了一部分到讀書亭裡。整整齊齊地碼在石桌上，每一本都朝外，方便人拿。最上面放了一本他手寫的指南，教人怎麼讀書，怎麼認字，怎麼查資料。最後一頁寫著：“我走了，但書留下了。想學的，自己拿。看不懂的，問老魏。他也不會，但他會幫你問。”
李想走之前，在讀書亭的長椅上睡了一覺。睡醒了，伸了個懶腰，說：“這椅子挺舒服的，以後多來人坐。”然後走了。
王苗和陳果走之前，在石碑前站了很久。兩個人手牽著手，看著那些名字，沒有說話。走的時候，陳果回頭看了一眼，說：“我們會回來的。”王苗點頭。“嗯，會回來的。”
無名走之前，一個人在城牆上站了一整夜。風吹著他的白髮，像一面旗幟。天亮的時候，他走下來，拍了拍林墨的肩膀。“丫頭，我走了。”林墨看著他。“老先生，保重。”無名笑了，笑得像個孩子。“有點意思。”然後他走了，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林墨坐在大樹下，膝蓋上攤著那本彩色的書。藍靠在她肩膀上，己經睡著了。天亮趴在他們腳邊，也睡著了。老魏在給棗樹苗澆水，陳伯坐在旁邊看著。孟虎在修戰爭神殿的屋頂，己經修了一大半，還剩最後幾塊木板。讀書亭裡的書在發光，紅的、藍的、灰的、金的，像一地的寶石。石碑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一千二百個名字沉默著，像一千二百顆星星。
林墨翻開那本彩色的書，翻到新的一頁，寫下：“今天，我數了留下的人。西十七個。比我想的多。藍問我，走了的人還會回來嗎？我說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但不管回不回來，等等開了，棗樹發芽了，書種下去了。他們走的時候，都看到了。這就夠了。”
。樣一夢像，的甜，的淡淡——道味的棗有還。道味的花、道味的草青、道味的土泥著帶，來進吹外城從風。裡懷回放筆把，書上合
。睛眼上閉
。天一的新是又，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