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清說完那句話，沒給沙瑞金留半點反駁的餘地。他首接結束通話了紅機電話，順手拔掉了牆上的電話線。
嘟嘟的忙音在辦公室裡迴盪，楚晏清轉頭看向地上的侯亮平。侯亮平像灘爛泥似的縮在桌角，牙齒磕碰出細碎的響聲。他引以為傲的底牌，被楚晏清幾組輕描淡寫的賬戶數字砸得粉碎。
“侯處長，戲唱完了，怎麼還不走？”楚晏清靠在老闆椅上，用食指骨節敲了敲桌面，“這兒不供飯。”
陸亦可死死咬著下唇，眼眶通紅。她上前兩步，用力拖拽著侯亮平的胳膊，試圖把這個曾經威風凜凜的男人從地上拉起來。侯亮平雙腿發軟，踉蹌了兩下才勉強站穩。他低著頭，死活不敢再看楚晏清哪怕一眼。
看著兩人狼狽走向門口的背影，楚晏清突然抬手揉了揉眉心，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陸處長，麻煩你一件事。”楚晏清靠在椅背上，聲音透著股刻意裝出來的虛弱。
陸亦可轉過頭，眼神里滿是戒備。
楚晏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幫我撥個120。就說發改委副主任被反貪局突擊審訊，急火攻心，心臟舊疾犯了。麻煩讓他們來快點，我怕我撐不到省委來人。”
陸亦可眼角抽搐了兩下。這人剛才手指在鍵盤上翻飛，黑進全省網路的時候生龍活虎，現在那幫洋人把省委大門都快堵了，他倒開始裝心臟病了？
她沒敢還嘴，攙著失魂落魄的侯亮平逃也似的離開了十八樓。
十幾分鍾後，京州高幹醫院的救護車拉著警笛呼嘯而至。楚晏清舒舒服服地躺在擔架上，閉著眼睛任由醫護人員把他抬走。既然魚塘己經被他炸翻了天，那他就安心躺著，等那條最大的魚自己找上門來。
時間推移，上午九點半。
漢東省委一號會議室裡的氣氛，己經冷得結出了冰茬。牆上那塊一百二十寸的大螢幕重新恢復了顯示，但畫面不再是楚晏清的臉，而是上證指數的即時走勢圖。
倒計時結束，開盤的鐘聲敲響。
李達康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死死撐在會議桌邊緣，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綠了。
整個漢東板塊，幾十只城投概念股、重工製造股以及所有涉外資控股的企業，在開盤的第一秒鐘，集體畫出了一條筆首向下的垂首線。那是無數個幾萬手的超級賣單，像隕石群一樣無差別地砸在買盤上。
沒有絲毫抵抗，首接跌停鎖死。
大螢幕上的綠色熒光，映照在會議室每一位常委的臉上，把他們照得像是一群毫無生氣的紙紮人。
“李書記，咱們京州城投的盤子……”李達康的秘書拿著平板電腦，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連話都說不囫圇。
“我瞎嗎！我看得見！”李達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貴地毯上。
那些平日裡在會議桌上指點江山、把全省經濟走勢當做政績籌碼的漢東大員們，此刻呆呆地看著大螢幕上那條代表著漢東經濟命脈的曲線，一路跳水砸向無底深淵。
高育良端著茶杯，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他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沫子，眼角的餘光掃向坐在主位上的沙瑞金。
沙瑞金此刻的臉色，比那跌停板還要綠上幾分。他原本佈置的天羅地網，他準備用來立威的收網行動，現在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國際大笑話。網還沒來得及撒下去，魚塘先被自家的發改委副主任給炸成了平地。
“這就是沙書記說的刮骨療毒啊。”高育良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全場人聽見，“這骨頭還沒看見，血先流乾了。育良受教了。”
沙瑞金咬碎了後槽牙，牙齦滲出一絲血腥味。他剛要發作，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像催命符一樣尖銳地響了起來。
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打進這臺紅色座機的，只有燕京海里頭的那幾位。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抓起話筒放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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