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聽筒裡傳來的忙音混雜著京州深秋的冷雨，一下下砸在侯亮平的耳膜上。
他保持著舉電話的姿勢。雨水順著髮絲流進眼睛，刺得生疼。他連眨眼的動作都忘了。
“欠了一個億……破產了……”
侯亮平嘴唇哆嗦著。手裡的公用電話滑落，在半空中盪來盪去。
他引以為傲的燕京靠山，塌了。
一週的時間，漢東的天變了顏色。
最高檢督察組的動作雷厲風行，侯亮平被開除公職的紅標頭檔案下發得乾脆利落。
鍾家海外賬戶全盤查封，資金鍊斷裂帶來的連帶責任，讓侯亮平背上了整整一個億的合法債務。法院的強制執行令迅速下達。
為了防範他出境逃匿，他被首接送進了漢東市郊的紅星電子廠，進行全天候勞務償還。
工資首接劃扣，每個月只留三百塊生活費。
刺鼻的松香膏味道充斥著整個車間。
侯亮平套著一件寬大的藍色防靜電服，頭戴網帽，坐在一張硬塑膠圓凳上。
傳送帶履帶“嗡嗡”轉動，綠色的電路板像催命的流水一樣遞到他面前。他手裡的電動螺絲刀一次次按下。
“啪！啪！”
連續高強度的作業讓他的手腕痠痛難忍。他分神想去揉一下發麻的虎口，手裡的螺絲刀打偏了。
螺絲沒吃住勁，電路板卡在槽裡，後面的工件瞬間擠作一團。
“9527！你腦子讓驢踢了是不是？”
一個染著黃毛、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的年輕線長拎著記錄夾大步衝過來。手裡的夾子重重拍在侯亮平面前的操作檯上。
砰的一聲脆響。侯亮平嚇得手一抖，螺絲刀掉在臺面上。
“我……我這批元件的孔位有點歪，對不上。”侯亮平習慣性地想要解釋，下巴微微抬起，帶著往日當處長的說教口吻，“從機率學上講，這屬於上游良品率的誤差波動。”
“講你媽的機率！”黃毛線長一口唾沫差點噴在侯亮平臉上。
“老子只知道你卡了整條線的進度！一分鐘漏打三個螺絲，你當你是來大爺在這視察的？”
侯亮平眼角抽搐，胸膛劇烈起伏。
他可是最高檢反貪局偵查處處長，燕京名牌大學的驕子，平時審的都是廳級幹部。現在居然被一個連初中都沒畢業的黃毛指著鼻子罵。
他猛地站起身，手掌撐在臺面上。
“你嘴巴放乾淨點！我是來還債的，不是來賣身當奴隸的！”
旁邊的工友老劉趕緊拽住侯亮平的袖子往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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