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盯著螢幕上的“0.00”,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他把手機死死貼在臉前,大拇指像搗蒜一樣在螢幕上瘋狂點戳。螢幕沾著泥水,觸控有些失靈,他乾脆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繼續死死按著重新整理鍵。
“重新整理啊!給我刷出來!”他咬著牙低吼,像一頭被逼進死衚衕的野獸。
重新整理一次。還是0.00。
再重新整理一次。依舊是0.00。
聽筒裡傳來皮特破了音的尖叫聲,背景裡全是摔打檔案、踢翻椅子和砸鍵盤的噪音。
“趙公子!完了!全完了!”皮特在那頭哭喊著,聲音裡滿是絕望的顫抖,“國際反洗錢中心的閘道器首接越過了我們的防火牆,強行切斷了混淆池的節點!錢被他們一口氣抽乾了!”
“放你孃的狗屁!那是一百多億美金!”趙瑞龍衝著電話嘶吼,唾沫星子噴在螢幕上,“誰有本事一秒鐘抽乾一百億?你當這是菜市場買白菜嗎!是不是你個老王八蛋把錢私吞了?老子找殺手剁了你一家老小!”
“我拿頭去私吞啊!”皮特在那邊絕望地大喊,“所有的離岸賬戶全部顯示被合法凍結清算,資金流向的盡頭是漢東國資重組專戶!他們拿著燕京最高密級的紅頭批文!這根本不是查賬,這就是明搶!”
趙瑞龍腦子裡嗡的一聲悶響。
漢東重組專戶。
這幾個字像帶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脊樑骨上。他太清楚那是什麼地方了。那是楚晏清的錢袋子,是楚晏清設立用來吞併漢東產業的那個無底洞。
“把錢給我弄回來……”趙瑞龍咬著牙,眼底泛起一片病態的猩紅,“皮特你聽著,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找駭客也好,花錢僱傭兵去搶也好!把錢給我弄回來!那是老子的命根子!”
電話那頭只剩下慌亂的跑動聲和沉重的砸門聲。
“弄不回來了!FBI的人己經踹開我們樓下的大門了!我們破產了趙公子!”皮特的哭腔變成了哀嚎,伴隨著玻璃碎裂的巨響,“以後別再聯絡我了,你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喂!皮特!你敢掛老子電話我殺你全家!說話!”
嘟嘟的忙音像催命符一樣在下水道里迴盪。
趙瑞龍舉著手機,呆呆地看著那塊碎裂的螢幕。
那上面明晃晃的兩個零,像兩隻嘲諷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這個一敗塗地的小丑。他用來買命逃亡的最後底牌,他引以為傲的資本帝國,就這麼在眼皮子底下灰飛煙滅。
這三十年來,他趙瑞龍在漢東橫著走。想要誰的地皮就拿誰的地皮,想要誰的命就買誰的命。他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老爹的權勢和這些源源不斷洗到海外的黑金。
現在天塌了。
楚晏清連一毛錢的活路都沒給他留。
一股濃烈的鐵鏽味順著胸腔首衝喉管,趙瑞龍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糾纏在一起。眼前的下水道牆壁開始瘋狂旋轉,耳邊全是推土機碾碎美食城那刺耳的轟鳴聲。
他張開大嘴想罵人,但胸口像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中。
“噗——”
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從他嘴裡噴湧而出,首接噴灑在防水套包裹的衛星電話螢幕上。
溫熱的鮮血蓋住了那個冰冷的0.00,順著螢幕邊緣滴落在散發著惡臭的汙水裡,暈開一朵渾濁的紅花。趙瑞龍雙腿一軟,兩眼翻白。整個人像一灘抽了骨頭的爛泥般,癱倒在齊腰深的臭水坑裡。
手裡的衛星電話滑落,沉入黑漆漆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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