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張蓋著燕京各大部委鮮紅大印的影印件，被省委辦公廳的機要員戰戰兢兢地放在發改委總指揮辦公桌上。機要員連頭都沒敢抬，放下東西就一路小跑溜出了門。
王科長一把抓起那幾張紙，只掃了開頭兩行，整個人就像掉進了冰窟窿。紙張在他手裡嘩啦啦作響，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楚主任，這可是燕京幾大部委聯合下發的紅標頭檔案啊！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凍結咱們改革小組的所有賬戶，還要暫停一切資產重組！”王科長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沙瑞金這是把天庭的尚方寶劍請下來了。各大銀行剛才己經發了內部通知，說要切斷我們的資金介面，咱們現在的處境懸了啊。”
楚晏清靠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裡。他連正眼都沒看那幾份被王科長視若催命符的檔案，只是端起手邊那杯溫度剛好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香味在口腔裡蔓延，讓他冷峻的眉眼顯得更加深沉。
“沙瑞金要是以為靠著幾張破紙就能把漢東的盤子鎖死，那他這大半輩子的官就算是白當了。他懂政治，可惜他不懂人性。”
“主任，這可是明晃晃的行政指令啊！咱們要不要趕緊聯絡燕京的對口部門申訴？或者讓沈總那邊先把海外資金轉移避一避風頭？”王科長急得原地打轉，額頭上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往下掉。
“申訴？你去跟誰申訴？”楚晏清把咖啡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下發檔案的那個老傢伙，現在正坐在燕京的辦公室裡等著看咱們負隅頑抗的笑話。你走官方渠道去硬剛，就等於是主動把脖子伸進人家準備好的套索裡。他正愁找不到藉口派人下來接管漢東的賬本。”
楚晏清轉過老闆椅，面向牆上那塊巨大的全息螢幕。他打了個響指，一道藍光閃過，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照片。那是這次聯合下發檔案的核心人物。
“女媧，把這位大人物的底細給我扒出來。重點查他那個見不得光的海外資金池。”
清冷的機械女聲在辦公室裡迴盪，螢幕上的資料瀑布般傾瀉而下。不到十秒鐘，十幾張高畫質照片和厚厚的轉賬流水清單鋪滿了整個螢幕。王科長湊過去看了一眼，驚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照片裡那個道貌岸然的大佬，正摟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在歐洲某處私人沙灘上曬太陽。旁邊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在玩沙子。男孩的眉眼跟那位大佬如出一轍。而那些轉賬流水，赫然顯示著數以億計的資金透過層層洗錢手段，悄無聲息地匯入了這個女人名下的海外信託基金。
“這老東西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全靠他那個背景通天的老婆娘家提攜。當年他可是靠著給岳父端茶倒水才站穩了腳跟。”楚晏清盯著螢幕上的照片冷笑出聲。“現在翅膀硬了，覺得家裡那個母老虎礙眼，就在外面養了小老婆，連兒子都生了，還偷偷轉移婚內財產。你說，要是他老婆知道了這事，這出戲該怎麼唱？”
王科長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終於明白楚晏清說的“不懂人性”是什麼意思了。
“主任，您的意思是把這些材料交上去舉報他？可是這種級別的官員，舉報信恐怕還沒遞到上面，就被他的人截下來了。”
“我沒那個閒工夫去走什麼舉報流程。走官方渠道，他有的是應急預案來反咬咱們一口。”楚晏清十指交叉墊在下巴下方，眼神中透著刀鋒般的銳利。“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攻破的。既然他老婆脾氣大，那咱們就幫這位夫人看清她枕邊人的真面目。”
楚晏清的手指在全息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女媧，聯絡燕京暗網的同城跑腿。把這些照片、親子鑑定報告還有資金流水全綵打印出來，裝進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袋裡。”楚晏清的聲音裡透著算計一切的篤定。“讓他半小時內送到那個女人的梳妝檯上。”
燕京二環內的一處頂級獨棟豪華別墅。
己經是晚上九點多。別墅二樓主臥的浴室門被推開，伴隨著一陣溫熱水汽，蘇錦紅穿著名貴的絲綢睡袍走了出來。她一邊用毛巾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一邊走向那張鋪滿高檔化妝品的梳妝檯。
這位出身名門的夫人，即便是到了中年，依然保養得像個三十出頭的貴婦。只是眉眼間那股常年頤指氣使的傲氣，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當年她父親還在位時，她的丈夫天天在家裡陪著笑臉伺候，這讓她養成了在家中說一不二的做派。
臥室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進來。”蘇錦紅坐在梳妝凳上，拿起一瓶昂貴的精華液倒在手心裡。
保姆張媽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她手裡拿著一個土黃色的牛皮紙袋，神情有些侷促。“夫人，剛才門衛老李送過來一個同城快件。說是半個小時前有個戴著頭盔的閃送員扔在大門口的。上面沒寫寄件人，只寫了‘蘇夫人親啟’五個字。老李拿掃描器掃過了，裡面沒有危險品，就讓我給您送上來。”
“同城快件？誰會大半夜給我寄這種沒頭沒腦的東西？”蘇錦紅皺了皺眉，把手裡的精華液拍在臉上。“他不在家？”
“先生說今晚部裡有個緊急會議要開通宵，不回來了。”張媽低著頭如實回答。
“成天就是開會開會，真把部裡當家了。”蘇錦紅冷哼了一聲，不耐煩地衝張媽揮了揮手。“行了，東西放桌上，你下去吧。沒事別上來打擾我。”
張媽如蒙大赦，把牛皮紙袋放在梳妝檯的一角，趕緊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臥室裡重新恢復了安靜。蘇錦紅對著鏡子按摩完臉頰，眼角的餘光掃過那個顯得有些廉價的牛皮紙袋。她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煩躁，原本不想理會，但那“親啟”兩個字卻像帶著鉤子一樣惹人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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