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西郊某處沒有掛牌的秘密審查所。
牆角的排風扇發出沉悶的轉動聲。冷光白熾燈把十幾平米的屋子照得慘白。趙立春盤腿坐在硬板床上,背靠著冰冷的牆面。他那頭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現在全白了,亂蓬蓬地頂在腦袋上。可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還透著一股餓狼般的兇光。
鐵門外傳來鑰匙碰撞的清脆聲響。門鎖轉動了兩圈,一個穿著制服的胖看守端著一個不鏽鋼飯盒走了進來。
“老趙,開飯了。今天伙食不錯,有紅燒肉。”看守老李把飯盒放在床邊的小木桌上,發出哐噹一聲。
趙立春沒去看那盒冒著熱氣的飯菜。他抬起乾癟的手,指節在硬板床上敲了兩下。
“小李啊。我前兩天跟你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老李西下看了一眼,走到門邊貼著貓眼往外瞅了瞅,這才壓低聲音走回來。
“老領導,您這不是難為我嗎。上面盯您盯得多緊您自己不知道?我要是幫您遞條子,查出來我這身皮扒了不說,一家老小都得跟著喝西北風。”
趙立春冷笑一聲,乾裂的嘴唇扯開一道口子,滲出血絲。
“你幹這一行,一輩子能掙幾個錢?一百萬?兩百萬?”趙立春身子往前探了探,死死盯著老李的眼睛。“我那張字條只要送出去。我海外賬戶裡的錢,隨便漏一點出來,夠你孫子輩都在國外買別墅開遊艇。你這輩子都花不完。”
老李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兩圈。他搓了搓手心的汗水。
“老領導,不是錢的事。現在漢東那邊全爛了,您這案子是鐵板釘釘,誰還敢保您啊?”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燕京這盤棋大得很,漢東不過是個棋眼。”趙立春從破舊的棉衣內側,摸出一個揉得皺巴巴的煙盒錫紙。他把錫紙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老李的手心裡。“這上面有個電話號碼。你只要去外面的公用電話亭,打通這個號碼。說一句‘老家的樹要倒了’,你的任務就完成了。剩下的五百萬美金,一天之內就會打到你指定的海外戶頭上。”
老李捏著那塊燙手的錫紙,手腕都在發抖。五百萬美金。這數字砸得他頭暈眼花。
趙立春拍了拍老李的手背。“富貴險中求。我趙立春就算倒了,我背後的那座山也倒不了。這筆買賣你穩賺不賠。”
老李咬緊後槽牙,把錫紙死死攥在手心裡,轉身快步走出了牢房。鐵門重新鎖死。趙立春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閉上眼睛,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這是他藏了三十年的一張王牌,不到萬不得己他絕不會掀開。但現在楚晏清在漢東步步緊逼,他只能把這最後的家底亮出來了。
半天后。漢東省委一號辦公室。
屋裡靜悄悄的。沙瑞金靠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了的綠茶。他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丫,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自從大禮堂那次表態之後,他這個省委一把手就徹底成了個蓋章的機器。每天除了喝茶看報紙,就是聽著發改委那邊又吞了哪家企業、又融了多少資。
這種被徹底架空的日子,每一秒都像是在他的臉上扇耳光。
“砰!”
辦公室的實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秘書長連門都沒敲,懷裡抱著一個黃色的保密檔案袋,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皮鞋在波斯地毯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
“沙書記!燕京來急電了!”秘書長喘著粗氣,臉色潮紅,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劈了叉。
沙瑞金皺了皺眉,把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濺出幾滴水。
“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天塌下來了?”
秘書長顧不上擦汗,兩步衝到辦公桌前,三下五除二撕開檔案袋的封條。他抽出幾份蓋著數個部委鮮紅大印的聯合通報,首接鋪在沙瑞金面前。
“不是天塌了,是上面要掀楚晏清的桌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