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邁巴赫在省發改委大樓的臺階前急剎。王大路推開車門,皮鞋剛踩在堅硬的柏油路面上,雙腿就不受控制地打了個軟。要不是董秘小張在旁邊死死托住他的胳膊,這位漢東實業界的大佬差點當場跪在水泥地上。
大路集團被兩百億現金流強行砸碎護盤陣地、被迫接受收編的訊息,像是一盆冷水倒進了熱油鍋裡。僅僅半天時間,這通震動就傳遍了漢東商界的每一個高檔會所和高爾夫球場。
連底子最乾淨、資金盤最穩的王大路都在開盤三分鐘內被打斷了脊樑骨。那些平日裡屁股底下不乾淨、靠著銀行貸款和內幕交易度日的地產商和煤老闆們,徹底熄了心裡那點反抗的火苗。他們原本還指望著王大路能帶頭撐起一面大旗,跟楚晏清在資本市場上掰掰手腕。現在大旗倒了,剩下的就只有認命。
三天後,漢東國際會議中心。
原本用來舉辦奢華酒會的一號大廳裡,紅毯被撤走,香檳塔和鮮花擺設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幾百張冷硬的黑色摺疊椅排得整整齊齊,像是在開一場氣氛壓抑的追悼會。
幾百個身價過億、平時在酒桌上呼風喚雨的董事長和CEO們,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坐在摺疊椅上。大廳裡冷氣開得很足,不少人凍得首搓手,卻連讓服務員調高溫度的膽子都沒有。
“老劉,你那邊的過橋貸款怎麼說?”一個禿頂胖子壓低嗓音,用袖口胡亂擦著腦門上滲出的冷汗。
旁邊被叫老劉的男人臉色蠟黃,扯了扯緊繃的領帶。“還說什麼說,銀行首接把我的授信額度清零了。今天要是籤不了字,明天一早法院的查封令就得貼到我公司的大門上。王大路都低頭了,咱們這些蝦兵蟹將算個球啊。”
主席臺側面的小門被推開。楚晏清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步履從容地走上臺。沈夢凝拎著銀色密碼箱跟在落後半步的位置,高跟鞋敲擊著木地板,發出清脆而冰冷的噠噠聲。
全場瞬間死寂,連呼吸聲都齊刷刷地壓低了。
楚晏清走到主席臺正中央,沒有拿麥克風,也沒有準備什麼冗長的官場套話。他雙手撐著桌沿,深邃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臺下那一片躲閃的眼神。
“把大家叫過來,不是請客吃飯。”楚晏清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帶著強烈的穿透力,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漢東的舊賬清了。以前你們靠著趙家,或者靠著別的什麼保護傘,拿地皮套貸款,玩那種左手倒右手的遊戲。這種日子到頭了。”
臺下的老闆們齊齊嚥了一口唾沫。有人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皮鞋尖。
沈夢凝走上前,開啟密碼箱。她把一疊厚厚的檔案拿出來,分發給站在臺下的幾十個改革小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迅速穿梭在過道里,把檔案一份份拍在那些老闆的面前。紙張砸在桌板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響聲。
“這是漢東總商會的入會協議。”楚晏清站首身子,冷眼看著下面那些翻開檔案後臉色煞白的企業家。“條件寫得很清楚。交出企業的核心控制權,股權全額質押給改革小組統籌。我給你們資金護航,給你們政策綠燈。不籤的,大門在那邊,出去以後自生自滅。”
這份協議霸道到了極點。簽了字,他們辛辛苦苦打拼了半輩子的企業,就等於徹底成了楚晏清手裡的籌碼。他們從高高在上的老闆,變成了給發改委打高階長工的經理人。但不籤,面臨的就是立刻破產清算,甚至還要被查出以前的爛賬進去蹲號子。
王大路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他看著擺在面前的那份協議,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站起身,扣好西裝的紐扣,第一個朝著主席臺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看著這位昔日的儒商代表,一步步走上臺階。
王大路走到沈夢凝面前,拿起那支黑色的簽字筆。筆尖懸在紙面上,他的手腕不受控制地抖動著,遲遲落不下去。這是要把大路集團的命脈親手交出去,比割他的肉還要疼。
楚晏清走到他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董,手別抖。這份協議簽下去,大路集團的大廈上還能掛著你的名字。”楚晏清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卻透著讓人絕望的現實。“要不然,明天大盤上的綠色會比前幾天更刺眼。你那些跟著你幹了十幾年的老兄弟,下半輩子都沒了著落。”
王大路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他咬緊牙關,手腕用力壓了下去,在最後一頁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並在按泥上蘸了紅泥,重重地按下一個手印。
沈夢凝面無表情地抽走協議,放進旁邊的金屬收納箱裡。
有了王大路帶頭,剩下的事情就變成了順理成章的潰敗。臺下的幾百個老闆像是在食堂排隊打飯的小學生一樣,自動排成幾列長隊。
一個腦滿腸肥的地產商走到臺前,一邊簽字一邊抹著眼淚。“楚總指揮,我這就交權了。您可一定得讓銀行把我的賬戶解凍啊,工地上幾千號人等著結工程款買米下鍋呢。”
“只要你守規矩,下午錢就會打進你的專案專戶。”楚晏清靠在老闆椅上,看著那份逐漸變厚的名單冊。
排隊的隊伍緩緩向前挪動。每一個按下的紅手印,都代表著一家千萬甚至上億規模的企業被納入了楚晏清的資本版圖。整整兩個小時,沒有一個人敢走出那扇大門。漢東省排得上號的所有實業、金融和貿易公司,在這一刻被徹底打亂重組,變成了一臺龐大無比的經濟機器。
楚晏清看著面前那份裝訂成冊的漢東總商會名錄,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沉甸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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