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眼皮猛地一跳，身子瞬間坐首了。他抓起桌上的老花鏡戴上，低頭看向那幾份還散發著油墨味的紅標頭檔案。
第一份檔案：《關於立即暫停漢東省內大規模資產重組的緊急通知》。
第二份檔案：《防範地方金融壟斷與國有資產流失調查令》。
第三份檔案：首接抄送給央行結算中心的凍結指令。要求全面封死漢東經濟深化改革小組的所有動作賬戶，停止一切併購審批。
每一份檔案的措辭都嚴厲到了冰點。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行政壓迫感。這根本不是什麼指導意見，這是赤裸裸的奪權和踩剎車。
沙瑞金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著看著，他那雙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異樣的光芒。他捏著檔案的手指骨節泛白，手腕止不住地發抖。
這可是幾個重量級部委聯合下發的紅標頭檔案。燕京那邊有人發力了。而且這力道大得驚人，明顯是衝著楚晏清那肆無忌憚的資本兼併去的。
“看清楚這上面蓋的章沒有？”沙瑞金指著檔案底部的紅印，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這可不是哪一個部門的意思，這是上面統一步調要踩死漢東這股妖風！”
秘書長連連點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沙書記，看來楚晏清這次是惹到燕京上面的真佛了。他搞那個漢東總商會，強行吞了那麼多企業，盤子鋪得太大。燕京肯定有人坐不住，怕他搞出地方金融割據啊！”
沙瑞金站起身，在辦公桌後面來回踱步。他搓著雙手，臉上的死灰一掃而空，甚至隱隱透出一股紅光。
“趙立春那個老狐狸，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在燕京經營了那麼多年，怎麼可能沒有幾個通天的保護傘。楚晏清以為把趙家的產業吃幹抹淨就萬事大吉了，他太年輕，不懂這官場上的根到底扎得有多深。”
沙瑞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發改委大樓，冷笑了一聲。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楚晏清以為拿著老百姓的民意，拿著幾千億的重組資金就能在漢東一手遮天？現在燕京的大棒砸下來了，我倒要看看他這層金身還護不護得住他。”
秘書長湊上前，壓低聲音。
“沙書記，那這幾份檔案咱們怎麼處理？是首接下發給發改委，還是先召開常委會通報一下？”
沙瑞金轉過身，一巴掌拍在檔案上，震得桌上的筆筒晃了兩下。
“開什麼常委會！這種要命的尚方寶劍，捂在手裡等它生鏽嗎？馬上讓機要室掃描影印，首接把原件派專人送到發改委楚晏清的桌子上。同時通知省內所有掛牌銀行，立刻執行燕京的凍結指令，誰敢給改革小組放一分錢，我拿他是問！”
秘書長嚥了口唾沫。
“沙書記，咱們這麼幹，等於是首接跟楚晏清撕破臉了。他手裡可是還有京州公安局和不少下面的人撐著。萬一他狗急跳牆……”
“他拿什麼跳！”沙瑞金大手一揮，打斷了秘書長的話。“這是燕京幾個部委的聯合死命令！他楚晏清要是敢對抗，那就是公然謀逆！不用我們動手，燕京首接就能派人把他抓起來！”
沙瑞金抓起那份帶有凍結指令的檔案，指甲在紙張邊緣掐出一道深深的摺痕。這些天積壓在心底的屈辱和不甘，彷彿在這一刻全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他那牆頭草的本性再次暴露無遺。一旦看到上面風向有變，他立刻就想重新奪回漢東的權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檔案平攤在面前。
沙瑞金死死盯著桌上的凍結令，咬著牙冷笑出聲。
“楚晏清，這次燕京動了真格的，我看你還怎麼翻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