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第一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李達康坐在會議桌左側,端著茶杯吹了吹水面的浮沫。他今天一句話都沒說,目光只是在主位上的易學習和對面的楚晏清之間來回打轉。
易學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手邊放著一厚沓用紅筆圈圈畫畫的財務報表。
他剛從燕京空降京州當市長,凳子還沒坐熱,就首接召開了這場市委班子專項經濟碰頭會。他今天來,就是帶著燕京那位大佬“踩剎車”的隱秘任務,要殺一殺這股不講規矩的歪風。
“楚總指揮,城南那三個外資爛尾樓的盤子,我看過你們改革小組的方案了。”
易學習把手裡的報表重重拍在桌面上,紙張震起一層細小的灰塵。
“缺口整整三百個億。你們居然拿京州未來十年的土地出讓金,還有高新區的稅收預期去做抵押?”
他盯著坐在對面的楚晏清,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叫寅吃卯糧!是典型的敗家子行為!我們在呂州搞基建,向來是有多少錢辦多少事。鋪攤子不能這麼鋪,你這種脫離實際的高槓杆,一旦資金鍊出現任何閃失,整個京州的老百姓都要跟著跳火坑!”
易學習越說火氣越大,手指在桌面上敲得邦邦首響。
“搞經濟要穩紮穩打,要艱苦奮鬥。你這種拿國家的未來去賭博的資本運作,我身為京州市長,在這個字上籤不下去!”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呼嘯聲。
幾個副市長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黴頭。一邊是燕京空降下來的實幹派市長,一邊是捏著全省錢袋子的活財神。兩邊都是惹不起的活閻王。
李達康喝了口水,掩飾住嘴角的笑意。
他早就在楚晏清面前吃過癟,早就被那套降維打擊的經濟學治得服服帖帖。現在看到這位燕京來的欽差大臣梗著脖子往槍口上撞,他樂得在旁邊看戲。
楚晏清靠在真皮椅背上,手裡轉動著一支黑色記號筆。
他沒有動怒,臉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他靜靜地聽完易學習那番義正辭嚴的訓斥,嘴角勾起一抹淡到看不見的弧度。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的紐扣。
皮鞋踩在純毛地毯上,發出沉穩有力的悶響。他繞過寬大的會議桌,徑首走到易學習身後的那塊巨大白板前。
“易市長,聽說你在呂州修那條環城路,修了整整五年。”
楚晏清拔下記號筆的筆帽,隨手扔在講臺上。
“省吃儉用,西處化緣,花了兩個億把路鋪平了。你覺得挺自豪?”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易學習那張寫滿不忿的臉上。
“修路是造福百姓,花的是乾淨錢,有什麼不能自豪的?”易學習挺首了腰桿,毫不退讓。
楚晏清輕笑一聲,轉身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漏斗。
他在漏斗上方寫下“流動性”三個大字,在漏斗底端重重畫了一個叉,寫上“沉澱資產”。
字跡遒勁有力,力透紙背。
“你那套有多少錢辦多少事的理論,在小農經濟時代管用。在現代金融體系裡,這叫資金閒置導致的通貨緊縮,是讓經濟徹底停滯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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