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按呂州的速度去修路補橋,靠勒緊褲腰帶攢錢。等你幹到退休,連這筆債的利息零頭都還不清。”
易學習張了張嘴,剛想拿燕京的穩健政策反駁。
楚晏清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轉身在白板上飛速寫下兩組英文縮寫:ABS、SPV。
“你覺得我拿未來十年的稅收去抵押是敗家?”
楚晏清搖了搖頭,看易學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還在用算盤結賬的古代賬房先生。
“這不是借錢,這叫不良資產證券化。我把城南那塊地打包成特殊目的實體,剝離掉原本的債務屬性。發行優先順序和劣後級債券,讓華爾街那些嗅著血腥味的國際游資來接盤。”
他手指點在那兩個英文縮寫上。
“我拿未來的預期收益,換現在的海量現金流。這筆錢砸進高新區,產業鏈一旦運轉起來,一年能產生上萬億的乘數效應。”
“資金的流轉速度,決定了經濟的死活。你盯著賬面上那點赤字愁得睡不著覺,我盯著的是整個亞洲的資本流向。”
楚晏清把一長串精密得可怕的收益率公式寫在白板上。
每一個數字、每一個變數都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等這片廠房建起來,外資的生產線開動。光是前三年的稅收紅利和帶動的上下游就業,就足夠覆蓋三倍的抵押款。”
他將記號筆在手裡轉了個圈,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你那套艱苦奮鬥的老黃曆,只會讓漢東在債務泥潭裡再爛十年。到時候發不出工資,下崗工人能去你家要飯吃嗎?”
易學習後背的襯衫溼了一大片,冷汗順著脊樑骨首往下淌。
他瞪著白板上那些猶如天書的金融模型和測算公式,嘴唇翕動著,半天擠不出半個字。
他大半輩子都在跟水泥鋼筋、徵地拆遷打交道。他引以為傲的基層實幹經驗,在這種跨維度的資本架構面前,被碾壓得粉碎。
那些他聽都沒聽過的名詞,像是一座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在楚晏清這套龐大而精密的宏觀經濟學面前,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剛進城的文盲。
手心裡的汗水把那沓報表的邊緣都浸溼了一角。
易學習握著的那支中華鉛筆,“咔噠”一聲,被他下意識的力道硬生生掰斷了。
兩截斷筆掉在桌面上,滾到了李達康的手邊。
李達康端著茶杯,假裝沒看見,低頭喝水掩飾著內心的狂喜。
他太懂易學習現在這種被降維打擊到懷疑人生的憋屈感了。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空調吹出的冷風讓人覺得有些發寒。
沒有人敢說話,所有人都被楚晏清剛才那番氣吞山河的資本推演震懾在座位上。
楚晏清把手裡的黑色記號筆隨意地扔在會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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