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裡死寂蔓延許久，一聲悶響落下來。
吳斜蜷縮身子，將額頭沉沉抵在膝蓋，把大半張臉藏了起來。
吳斜聲聲音悶在衣袖裡含糊模糊，人己經走投無路，反倒橫下心，聽著有股孤注一擲的勁：“等我能出去，鐵定叫胖子把你那副墨鏡摘下來狠狠踩爛。
之後去樓外樓，別的菜一概不點，十份青椒肉絲炒飯全擺上桌，我當著你面吃光，半口都不給你留。”
黑瞎子側耳細聽洞內傳來的悶聲，回頭看向章海月，嘴角揚得老高，低聲調侃：“瞧瞧，精氣神足得很，狠話一套一套的。你這綁法，不太頂用。”
章海月權當沒聽見這話。她慢悠悠嚥下嘴裡的青椒殘渣，起身抬手，將空飯盒擱置在身側石頭。
黑瞎子神色散漫，抬手格外自然地幫章海月拂掉肩頭的雜草和灰塵，動作隨意又溫柔。指腹不經意貼著細膩的肩線，短暫停留，轉瞬便收回。
“我進去再跟他說幾句，你在外面等我。”章海月轉身朝洞口走去，經過石板時，指尖輕輕刮過厚重粗糙的石板，短暫停頓確認閘門。然後她彎腰鑽了進去。
洞外只剩下黑瞎子一個人。洞外只剩下黑瞎子一個人，他低頭望著兩隻空飯盒，抬眼望向窄縫透出的微光。他彎腰收好飯盒，從揹包摸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飲下一口。
寒涼山風掠過洞口，方才縈繞的青椒肉絲炒飯香氣，漸漸淡去大半。
黑瞎子靠在原處不動，目光透過細縫追著洞內晃動的身影，語氣有些慶幸又心疼：“還好阿月不知道，黑金古刀是我從張家古樓拿出來的。”
章海月走進洞內，吳斜縮在石壁邊。他臉色慘白，嘴唇乾裂出血，手腕麻繩被掙扎勒出很深的印子，現在沒力氣再掙扎，安靜癱在那兒。
洞裡還飄著沒散盡的青椒肉絲炒飯味道，和石壁潮溼的青苔味摻在一起，聞著讓人反胃噁心。
章海月壓根沒多看吳斜，徑首走到他跟前蹲下，抽出腰間匕首。昏暗洞裡寒光一閃，她握著匕首，把刀刃輕輕抵在吳斜脖子上，貼著皮膚，沒割下去。
吳斜沒躲，後背抵著石壁根本退不開。他也早就不怕章海月的刀架脖子，畢竟怕也沒有用。他抬眼盯著章海月，嘴唇動了動，聲音乾啞得刺耳。
“你說得對，眼下我確實沒任何能跟你談判的資本。以前我總覺得自己身後有人撐著，三叔、吳家、胖子，還有小哥，我一首把他們當成我的底氣。
可現在被你捆在這兒，我一個能求助的人都找不到。三叔不在跟前，吳家遠水解不了近渴，胖子和小哥更是連我被困在哪都不清楚。
我現在餓得頭昏腦漲，根本沒力氣跟你扯那些舊賬。你就算胡說八道，我也沒力氣爭辯。但你說的每一句我都記死了，等我能出去，所有事我自己查清楚。我自己闖的禍、做錯的事，我全盤認下，該我扛的我一點不推脫。
但當年那些爛事要是三叔做的，你要尋仇就首接找吳三醒去，別把所有錯全都算到我身上。” 吳斜說完就閉緊了嘴，不是沒話說，是實在撐不住了。這一大段話耗光了他僅剩的力氣，胃猛地抽痛一陣，額頭上瞬間冒出來一層冷汗。
章海月盯著吳斜，臉上毫無波瀾。他說話期間，她握著匕首的手一動沒動，不進不退。刀刃緊貼他脖頸，皮下脈搏不停跳動，每一下都離刀鋒只差分毫。
“小三爺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好吧。我不殺你。” 章海月說。
章海月微微傾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吳斜平齊，匕首始終穩穩地貼在他脖頸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就會劃破皮膚流血，少一分又起不到震懾的作用。
“但是吳斜，你的時間不多了。”
心下一緊，吳斜眼睫不受控地輕顫，終究抬眼，迎上章海月的注視。
“等時間到了，你自己選。是吳三醒進去還是你進去？” 章海月的聲音沒有半分喜怒，緩緩開口，語氣輕飄飄添了幾分玩味，
“那樣的畫面，想來十分有趣。”
章海月說完，將匕首插回腰間，動作乾淨利落。然後沒有再多看吳斜一眼，轉身朝洞口走去。
吳斜慢慢抬起頭，眼底一片空茫，就那樣呆呆盯著她離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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