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斜活動了下僵疼的手腕，扶著石壁慢慢站起來。蹲太久膝蓋發麻，起身晃了兩下才站穩。他拍掉褲子上的灰，抬頭看向黑瞎子。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吳斜嗓子還是沙啞，不過精氣神緩過來大半。餓著歸餓著，手上繩子一解開，他那股不肯服軟的性子又上來了。
“我是她男人，她是來討債的。”黑瞎子聳了聳肩，“你現在能走了。下山的路你認得吧，不送了。”
吳斜立在原地分毫未動，目光掃過黑瞎子，又落向洞外漸沉的暮色。他開口問：“你們打算去哪？”
黑瞎子微微挑眉，臉上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怎麼著，還打算黏上來？”黑瞎子歪著頭打量吳斜，墨鏡下的眼神滿是玩味，
“小三爺，你這就是斯德哥爾摩。讓人綁了一趟，還想跟著綁匪走。胖子聽見能笑你三年都停不下來。”
吳斜沒有回話，抬眼看向黑瞎子。連他自己都意外：“她說的事，我要查清楚。但在查清楚之前，我不想斷了和你們的聯絡。”
黑瞎子隔著墨鏡把吳斜打量兩秒，喉間溢位一陣散漫的笑聲。
“有點意思。” 黑瞎子吐掉叼在嘴裡的草，轉身往洞口走。沒兩步又頓住，他回頭衝吳斜抬手招了招，活像哄一隻迷路小貓，
“得，小三爺，既然你都這麼執著，黑爺先帶你去填肚子。”
吳斜抬腳跟了上去。
走出洞口，吳斜看見章海月端正坐在石頭上等他們。見兩人出來，她起身拍掉身上雜草。
黑瞎子自然把揹包遞給她，章海月接過來挎在肩上，二人對視一眼，沒說話，並肩往山下走。
吳斜跟在後頭，望著二人的背影，心頭五味雜陳。他在洞裡餓了一整天，那兩人卻在洞口慢悠悠吃青椒肉絲炒飯。現在他出來了，他們還是那副樣子——
兩天之後，幾人坐在樓外樓二樓臨湖包廂，窗外就是夜色下的西湖。這間包廂是吳三醒經常用來談生意、招待客人，處理各種麻煩事。
吳斜來過這裡無數回，不用看路都清楚樓梯在哪轉彎。可今天他跟在別人身後走進來，兜裡一分錢沒有，半點底氣都沒有。
章海月坐在窗邊，面前攤開選單，翻頁慢悠悠的。目光依次掃過西湖醋魚、龍井蝦仁和蓴菜羹，偶爾在一道菜名上頓頓，再接著往下翻。看她這模樣，半點看不出是剛綁過人的人，反倒像來杭州出差、專門品嚐本地菜的尋常客人。
黑瞎子坐在章海月邊上，墨鏡一首沒摘，胳膊搭在椅背，翹著二郎腿，隨意得跟在自家客廳看電視一樣。
黑瞎子歪頭看著章海月翻選單，時不時伸手指菜品，隨口說著 “這個好吃”“那個也點一份”，活脫脫跟著自家媳婦蹭吃蹭喝的樣子。
吳斜坐在他倆對面。包廂裡的紅木椅子墊得厚實，往常坐得格外舒坦。可今天他渾身不自在，到了杭州的地界了。難不成還能再綁一次嗎？
“你點吧。”章海月把菜譜合上，一把推到吳斜跟前。
吳斜稍稍一怔，伸手接過選單翻開。整本選單他熟得不能再熟，菜名、印刷字型、菜品配圖的角度全都沒變。
吳斜輕咳一聲，喊來服務員，一口氣報出一串招牌菜：“龍井蝦仁、東坡肉、西湖醋魚、蓴菜羹、片兒川。” 這些菜他閉著眼都能點。
快說完時吳斜頓了頓，“再加了一份蒜蓉空心菜。”他想著桌上全是葷菜實在不好看，總得配道素菜。
服務員記完菜名，又確認了一遍，轉身出去。
包廂門一關，走廊的喧鬧瞬間淡了大半，只剩窗外西湖湖水輕拍堤岸的細碎聲響。
吳斜把菜譜擱到桌子一角，坐回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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