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背挺首,雙手放在膝蓋上。他不知道這個姿勢對不對,但他覺得應該這樣。他在電視裡看到過古代人跪拜的樣子,大概就是這樣。
殷九幽沒有糾正他。她轉身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門開了又關,然後安靜了。
安靜得像墳墓。
顧晏跪在籠子外面,不,他跪在籠子前面。他還沒有被關進去,但籠子是開著的,鐵門敞著,像一個張開的嘴。他知道自己遲早要進去,但不是現在。現在他要跪在這裡,跪在她讓他跪的地方,跪到她回來。
時間變得很慢。沒有手機,沒有手錶,沒有任何可以知道時間的東西。頭頂那盞燈發出嗡嗡的聲音,像一隻蒼蠅在腦子裡飛。膝蓋開始疼了,不是尖銳的疼,是鈍疼,從骨頭裡往外擴散,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一下地敲。顧晏咬著牙,告訴自己忍,忍,忍。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十分鐘?半小時?一個小時?他的膝蓋從疼變成麻,從麻變成沒有感覺,又從沒有感覺變回疼。他的腰開始酸,背開始僵,脖子開始硬。他想動,想換個姿勢,想把膝蓋從地上抬起來一秒鐘,但他不敢。不是因為怕她,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動了,會有什麼後果。未知的恐懼比己知的懲罰更可怕。
門終於開了。
殷九幽走進來,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個鐵鏈,一端連著籠子的欄杆,另一端是一個皮環,黑色的,上面有金屬扣。她走到顧晏面前,蹲下來,和他平視。這是她第一次和他平視,之前她都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蹲下來之後,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的睫毛,很長,很密,像兩把小扇子。
她沒有說話,拿起他的右手,把皮環扣在他的手腕上。皮環的內側有絨毛,不疼,但很緊,緊到他的脈搏能感覺到那個壓力。她扣好之後,用手指試了試鬆緊,剛好,不鬆不緊,像量身定做的。
“這是你的鏈子。”她說,站起來。“從今天起,你在歸墟的每一秒,都連著這根鏈子。你可以走,但走不遠。你可以動,但動不了太多。你可以想,但想了也沒用。”
顧晏看著手腕上的皮環,黑色的,和他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他想把它扯下來,但他知道扯不下來。就算扯下來了,又怎樣?他能跑嗎?能跑到哪裡去?外面有十二個暗衛守著,他連這個房間的門都出不去。
“進去。”
殷九幽指了指籠子。
顧晏站起來,膝蓋疼得他差點摔倒。他忍著疼,一步一步走進籠子。籠子的高度讓他必須彎腰,寬度讓他只能側身。他走進去,轉過身,面朝外,然後等著。
殷九幽關上籠子的門,咔嗒一聲,鎖釦咬合。她把手伸進籠子,抓住顧晏手腕上的鏈子,把它扣在籠子的欄杆上。現在他不僅被關在籠子裡,還被鎖在欄杆上。他的活動範圍被限制在半徑一米之內,剛好夠他轉身,剛好夠他跪下,剛好夠他躺下,但做任何事都需要經過鏈子的同意。
她退後兩步,看著籠子裡的他。
“歸墟的規矩,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顧晏說。他刻意迴避了“主人”兩個字,也沒有用“奴”。他在試探,試探她會不會糾正他,試探邊界在哪裡,試探她能容忍多少。
殷九幽沒有糾正他。她說:“重複一遍。”
“第一,稱你主人。第二,自稱奴。第三,在這裡,我沒有不需要請求就能得到的東西。”
“很好。”她說。“那你現在應該怎麼做?”
顧晏看著她。他懂了。她在讓他主動。不是她命令他做什麼,而是他自己意識到應該做什麼。這是更高明的控制,不是用鞭子抽著走,是讓他自己往前走。
他深吸一口氣。
“求主人允許奴進入籠子。”
殷九幽的嘴角動了動。“你己經在了。”
“求主人允許奴被關在籠子裡。”
“準。”
就這麼簡單。沒有懲罰,沒有刁難,沒有羞辱。她甚至沒有糾正他之前沒有用敬語的問題。顧晏心裡一陣不安,這種不安比被懲罰更難受。懲罰至少說明規則是清晰的,你知道做錯了什麼,也知道會付出什麼代價。但這種沉默,這種不置可否,讓你不知道自己做對了還是做錯了,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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