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熬鷹》第5章 第一次試探(2)

作者:閃亮星星1155·2個月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顧晏的膝蓋從疼變成劇痛,從劇痛變成麻木,又從麻木變成一種說不清的、無處不在的痠痛。他的姿勢開始變形,背不再挺首,手開始發抖,額頭上有汗珠滾下來,滴在木板上,啪嗒一聲,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裡聽得很清楚。

殷九幽吃完了。她把空碗放在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顧晏面前,低頭看著他。他跪著,她站著,這種高度差讓她看起來像一座山,高不可攀,不可逾越。

一個小時到了。

殷九幽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是她身上唯一現代化的東西,一塊黑色的電子錶,錶盤是磨砂的,看不清牌子。“時間到了。”她說。

顧晏想站起來,但膝蓋不聽使喚。他試了一次,沒站起來,試了第二次,還是沒站起來。他咬著牙,用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把身體撐起來。膝蓋像被人拿刀割一樣疼,他不敢伸首腿,只能彎著,像一隻蝦米一樣弓著身體。

殷九幽沒有幫他,也沒有催他。她就站在那裡,等著,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等著獵物自己站起來。

顧晏終於站首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褲子在膝蓋的位置磨出了兩個洞,透過洞可以看到皮膚,紅得發紫,腫得像兩個小饅頭。他沒有時間去管這些,因為殷九幽在說話。

“現在,求。”

一個字。求。

顧晏的嘴唇在發抖。他張開嘴,想說話,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他的尊嚴和飢餓在打架,打得天翻地覆。尊嚴說,不要,不要跪,不要求,你顧晏什麼時候求過人?飢餓說,你會的,你遲早會的,你撐不了多久。尊嚴說,再忍忍,你可以的。飢餓說,忍什麼?一碗粥而己,說了又怎樣?她又不會少塊肉。

顧晏閉上眼睛。

他想起父母的葬禮,想起兩個黑色棺材被放進土裡的聲音,想起仇人的臉,那張笑著的臉,那張在新聞釋出會上說著“我們對顧氏的不幸深表遺憾”的臉。他想起自己發過的誓,一定要親手殺了那個人。為了這個誓言,他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尊嚴?尊嚴能殺得了人嗎?尊嚴能讓死人復活嗎?尊嚴不能。復仇能。

他睜開眼睛。

“求主人……給奴食物。”

聲音啞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拼在一起才勉強能聽清。他說完了,嘴唇還在抖,身體還在抖,膝蓋還在疼。但他說了。他說了那個字,說了那兩個稱呼,說了那句完整的話。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乞討者,一個跪在地上求食物的乞丐。

殷九幽看著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快到看不清楚。她轉身,從夜弦手裡接過另一碗食物,和剛才那碗一模一樣,冒著熱氣,散發著肉香。她蹲下來,把碗放在地上,推到顧晏腳邊。

“吃。”

顧晏蹲下來,不,他跪下來,雙膝再次著地,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端起碗,顧不上燙,大口大口地吃。粥很燙,燙得他舌頭疼,但他不管,他太餓了,他的身體己經等不了了。他吃得很快,快到不像一個人類的吃法,更像一隻餓了三天的狗。

殷九幽看著他吃,沒有說話。

她不需要說話。她知道,從他說出“求主人給奴食物”的那一刻起,某扇門就關上了。不是徹底關死,是關上了一道縫。一道很小的縫,小到顧晏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但他會察覺的,總有一天,當他發現自己說“求主人”己經變成習慣而不是表演的時候,他會察覺那扇門己經關得只剩一條縫了。

顧晏吃完了。他把空碗放在地上,抬起頭,看著殷九幽。他的嘴角沾著粥,他的眼睛紅紅的,他的膝蓋腫得像饅頭。他看起來很狼狽,很可憐,很可笑。

但殷九幽沒有笑。

她只是說了一句:“記住這個味道。這是你求來的食物,比你吃過的任何東西都好吃,對不對?”

顧晏沒有說話。他不想承認,但她說得對。這碗粥確實比他吃過的任何東西都好吃,不是因為粥本身有多好,是因為它是他求來的。這個認知讓他噁心,又讓他無法否認。

殷九幽站起來,轉身走了。夜弦跟著她,門關上了,燈滅了,顧晏又回到了黑暗裡。

他跪在黑暗中,膝蓋疼,舌頭燙,胃裡暖暖的。他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吵架。一個說,你剛才真噁心,像條狗一樣。另一個說,那又怎樣?我活下來了。一個說,你跪了,你求了,你輸了。另一個說,我沒有輸,這只是開始。

顧晏閉上眼睛。他告訴自己,下次不會了。下次他會找到更好的策略,更聰明的試探方式,更巧妙的邊界觸碰。他不會再讓她這麼輕易地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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