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熬鷹》第6章 罰跪(1)

作者:閃亮星星1155·2個月前

木板被收走了,但疼痛留了下來。

顧晏以為罰跪結束就沒事了,以為一小時的疼痛換一碗粥,交易完成,翻篇了。他錯了。膝蓋上的傷不會因為罰跪結束就消失,它們在那裡,像兩個紅色的印章,蓋在他的皮膚上,提醒他昨天發生了什麼。每一次彎曲膝蓋,每一次走路,每一次蹲下,疼痛都會準時出現,像一個盡職盡責的鬧鐘。

接下來的日子,顧晏開始了他的試探遊戲。

他在試探規則的邊界,像一個科學家在做實驗。他用“我”自稱,看會不會被罰。他忘了說“主人”,看會不會被糾正。他用了“請”而不是“求”,看她的反應是不是每次都一樣。他把每一個規則都拆解成最小的單位,然後一個一個地觸碰,一個一個地測試,像一個拆彈專家在剪線,小心翼翼又充滿野心。

殷九幽的反應每次都一樣。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用“我”自稱,她罰他跪竹板三小時。他忘了說“主人”,她罰他跪鐵板六小時。他又用了一次“請”,這次沒有食物在面前,就是純粹的違規,她罰他跪木板兩小時。每一次懲罰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的,不多不少,剛好卡在他能承受的極限邊緣。

但真正讓顧晏不安的,不是懲罰本身,是她懲罰時的表情。她不生氣,不失望,不憤怒,甚至不覺得麻煩。她就像一個老師在批改作業,錯了就扣分,對了就過,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這種機械式的、不帶感情的懲罰,比任何暴怒都可怕。暴怒至少說明你在乎,說明你有情緒波動,說明你可以被激怒、被影響、被操控。但她沒有。她就像一臺機器,輸入違規,輸出懲罰,中間沒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縫隙。

第五天,顧晏的違規記錄累計到了五次。

殷九幽在深淵等他,手裡拿著一塊鐵板。鐵板比木板和竹板都小,大概只有三十釐米長,十五釐米寬,但厚度是木板的兩倍。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是有紋路的,密密麻麻的菱形花紋,像蛇皮一樣。顧晏只是看了一眼,膝蓋就開始疼了。

“累計五次違規,基礎時間翻倍。”殷九幽把鐵板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罰跪,鐵板,六小時。”

六小時。

顧晏的腦子嗡了一下。六小時,三百六十分鐘,兩萬一千六百秒。他要跪在這塊鐵板上六小時,膝蓋不能離開板面,身體必須挺首,雙手放在膝蓋上。他做不到,沒有人能做到。但他沒有選擇。

他跪下去。

膝蓋碰到鐵板的一瞬間,他叫了出來。不是尖叫,是一聲悶哼,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被人捅了一刀。鐵板太硬了,硬到不像是給人類用的。那些菱形的花紋像無數把小刀,嵌進他的膝蓋裡,每一道花紋都在切割他的皮膚。他疼得渾身發抖,額頭上的汗珠像下雨一樣往下掉。

殷九幽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她沒有說話,沒有安慰,沒有嘲諷。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雕塑,一個紀念碑,一個永遠不變的參照物。顧晏抬頭看她,視線因為疼痛而變得模糊,但他還是看到了她的臉。冷漠的,平靜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他開始數秒。

一秒,兩秒,三秒。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十分鐘過去了,他的膝蓋從疼變成劇痛,從劇痛變成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無法描述的、像火燒一樣的痛。他的褲子在膝蓋的位置己經被汗水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和傷口粘在一起。他不敢動,因為動一下就會更疼,但他不動也疼,疼得他想把自己的腿砍掉。

三十分鐘過去了。

顧晏的意識開始模糊。疼痛像一堵牆,把他和外界隔開了。他聽不到聲音,看不到東西,只能感覺到膝蓋上那團火在燒,在燒,在燒。他的身體在自動調節,腎上腺素飆升,內啡肽分泌,身體試圖用化學物質來對抗疼痛。但這些都不夠,遠遠不夠,因為這塊鐵板不是為人類設計的,它是為摧毀人類設計的。

一個小時過去了。

顧晏開始出現幻覺。他看到父母的臉,看到他們在笑,看到他小時候騎在父親肩膀上,看到母親在廚房裡做飯。這些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能聞到母親做的紅燒肉的味道。他想伸手去抓,但手一動,膝蓋就疼,疼痛把他從幻覺裡拽回來,扔回這個冰冷的、黑暗的、充滿鐵鏽味的房間。

兩個小時。

殷九幽動了。她走到顧晏面前,蹲下來,和之前一樣的姿勢。她伸出手,食指抵在他的下巴上,抬起他的臉。顧晏的眼睛己經失焦了,瞳孔散大,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屍走肉。她看著他的眼睛,在他的瞳孔深處,她看到了一樣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恨。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恨。恨她,恨自己,恨這個世界。

她笑了。

不是嘲笑,是滿意的笑。他還在恨,說明他還沒有被摧毀。一隻被摧毀的鷹是沒有恨的,它只會縮在角落裡,等著被餵食。顧晏還在恨,恨就是生命力,恨就是反抗,恨就是他還沒有認輸的證據。她不需要一隻被摧毀的鷹,她要的是一隻被馴服的鷹。被摧毀和被馴服是兩回事。

她鬆開手,站起來,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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