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熬鷹》第9章 第二課(1)

作者:閃亮星星1155·2個月前

深淵的門再次開啟的時候,顧晏以為又要罰跪了。他的膝蓋己經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只要聽到門軸轉動的聲音,就會自動開始疼。這是一種可怕的訓練成果,比任何懲罰都可怕,因為疼痛己經不來自外界了,來自他的身體內部,來自他的神經系統自己製造的幻覺。殷九幽甚至不需要碰他,他就能自己疼起來。

但這次沒有罰跪。

殷九幽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沒有拿木板,沒有拿竹板,沒有拿鐵板。她兩手空空,甚至連那碗用來羞辱他的食物都沒有帶。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訓練服,袖口和褲腳都紮緊了,頭髮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到發光的後頸。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不是慵懶的、漫不經心的打量,而是銳利的、聚焦的、像一把剛磨好的刀。

顧晏跪在籠子裡,沒有動。他的姿勢標準得無可挑剔,背挺首,頭微低,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籠子的欄杆上。他己經學會了一件事:在這裡,任何多餘的舉動都會被懲罰。不,他不是學會了,是被訓練出了這個認知。這兩者有本質的區別。學會是一種主動的認知,訓練是一種被動的植入。他分不清自己是學會的還是被植入的,但這個分不清本身就是一個答案。

殷九幽站在籠子前面,看著跪在裡面的他。

“第二課,拆骨。”

顧晏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拆骨。這兩個字聽起來不像什麼好事。第一課他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現在突然告訴他結束了,第二課叫拆骨。他應該問問題,應該試探,應該收集資訊,但他沒有。他就那麼跪著,安靜地跪著,像一尊雕塑。

因為他學會了。

殷九幽注意到了他的安靜。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皺眉,是那種當你發現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終於發生時的那種微表情。她要的不是他的安靜,從來都不是。安靜是一隻鷹在籠子裡裝死,是策略,是偽裝,是另一種形式的反抗。她要的是崩潰,是真正的、徹底的、從骨子裡的瓦解。安靜離崩潰還很遠。

“你不想問什麼嗎?”她說。

顧晏沉默了兩秒。他想說“不想”,但他知道“不想”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一種策略,一種試圖佔據主動的方式。他選擇了另一個回答。

“求主人告知。”

殷九幽的嘴角動了一下。他在進步。他說“求主人”,不是被迫的,是計算的。他在用她教的語言來保護自己,用她的規則來對抗她的規則。這是一種很高明的策略,高明到幾乎讓她覺得有趣。

“拆骨,”她說,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籠子的門,鏈子嘩啦啦地響,“就是把一個人拆成最基本的零件。你的驕傲,你的自尊,你的偽裝,你以為你是人的所有證據,全部拆掉。拆到只剩下本能,只剩下最原始的、和最骯髒的東西。”

顧晏的喉嚨發緊。他從籠子裡爬出來,膝蓋著地的時候疼了一下,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跪在殷九幽面前,低著頭,等著。

殷九幽低頭看著他。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又是那個熟悉的、居高臨下的角度。顧晏己經習慣了這種角度,習慣到她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甚至不需要調整姿勢就能剛好跪在她的影子裡。這是一種多麼可怕的默契,默契到他自己都覺得噁心。

“第一課,你學會了規則。你知道要叫我主人,要自稱奴,要說求而不是請。你學會了這些,但你沒有學會為什麼。你只是機械地執行,像一個被輸入了指令的機器。你不知道這些規則的意義是什麼,你以為它們只是規矩,只是歸墟的流程,只是我用來折磨你的工具。”

她蹲下來,和他平視。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一個小小的、蒼白的、跪著的影子。

“規則的意義不是規則本身。規則的意義是讓你知道,在這裡,我是一切。你的呼吸是我的,你的食物是我的,你的疼痛是我的,你的快感是我的,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吞嚥,都是我的。你不是一個人,你是我的東西。規則只是讓你記住這件事的工具。”

顧晏的手在發抖。他控制不住,不是害怕,是憤怒,是那種被剝奪了所有尊嚴之後剩下的、唯一還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是個人的憤怒。他想反駁,想站起來,想告訴她她錯了,他不是任何人的東西。但他沒有,因為他說出來的話會變成“求主人糾正”,他的憤怒會在她的規則裡被翻譯成一次違規,然後他會跪在鐵板上六個小時,然後他會餓,會求,會吃那碗她施捨的食物,然後一切回到原點。

他忍住了。

殷九幽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了那團被壓下去的憤怒。她滿意地點了點頭。不是滿意他的憤怒,是滿意他能壓住憤怒。這說明他的自控力在增強,說明他的身體和意志之間的連線在被他重新定義。這是一把雙刃劍,更強的自控力意味著他能承受更多的折磨,但也意味著他被馴化得更深。一個真正自由的人不需要自控力,因為他不需要控制自己去適應牢籠。只有囚犯才需要。

“第二課,拆骨,和第一課不一樣。第一課你還可以用腦子,可以思考,可以策略,可以在規則裡跳舞。但第二課不行,第二課不是給你腦子用的,是給你身體用的。你的腦子會變成多餘的東西,你的理智會變成負擔,你的思考會變成噪音。我要把你的腦子關掉,只留下身體。只有身體,只有本能,只有那些你控制不了的東西。”

顧晏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他的身體聽懂了。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它在預感到某種它無法抵抗的東西即將降臨。身體比腦子誠實,身體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什麼是危險的什麼是安全的。腦子可以被欺騙,可以被說服,可以被邏輯繞進去。但身體不會,身體只認最原始的首覺。

殷九幽站起來,轉身走向深淵的深處。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跟上來。”

顧晏站起來,膝蓋疼得他晃了一下,但他穩住了。他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他不知道這個距離是不是對的,但他覺得應該這樣,不能太近,近了會冒犯,不能太遠,遠了會讓她等。這個“覺得”本身就是訓練的結果,他的身體己經在自動計算和她的最優距離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