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熬鷹》第9章 第二課(2)

作者:閃亮星星1155·2個月前

深淵比顧晏想象的大。他以為籠子所在的那個房間就是深淵的全部,但他錯了。那個房間只是一個入口,一個前廳,一個放籠子的地方。真正的深淵在更深處,在走廊的盡頭,在那扇他從未注意過的鐵門後面。

殷九幽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大到不合理,大到不可能是這棟建築的一部分。空間是圓形的,像一個倒扣的碗,牆壁是黑色的,不是刷的漆,是石頭本身的顏色,黑色的、冰冷的、吸光的石頭。地面上畫著複雜的紋路,像某種陣法,又像某種圖騰,顧晏看不懂。空間的中央有一個平臺,不高,大概二十釐米,平臺的表面鋪著一層黑色的皮革,柔軟,光滑,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

沒有籠子。沒有鐵欄杆。沒有鏈子。

這個認知讓顧晏更害怕。籠子至少是他熟悉的東西,他知道籠子的邊界在哪裡,知道鏈子的長度是多少,知道自己的活動範圍有多大。但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限制他的東西,沒有任何提醒他“你是囚犯”的裝置。這種自由讓他恐懼,因為真正的囚禁從來不是用鐵欄杆實現的,是用你看不到的東西。

殷九幽走到平臺旁邊,轉過身,看著他。

“上來。”

顧晏走上平臺。皮革的觸感透過他的褲子傳到膝蓋上,柔軟得像皮膚。他站在那裡,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她說的“拆骨”是什麼意思,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會被怎麼對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逃不掉了。不是因為這裡沒有門,是因為他己經不想逃了。不,不是不想,是沒想過。他的腦子在過去的幾天裡被她佔滿了,己經沒有空間去思考“逃”這個字了。

殷九幽看著他站在平臺上,像一個站在祭壇上的祭品。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殘忍,是專注,是一個工匠看著材料時的那種專注。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解開了他手腕上的皮環。

鏈子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顧晏愣住了。她解開了鏈子。她解開了從他進入歸墟以來就一首拴著他的那根鏈子。他自由了?不,不是自由,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禁。鏈子至少是一種限制,有形的、可見的、摸得到的限制。沒有鏈子意味著沒有任何限制,沒有任何限制意味著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意味著他的每一個選擇都是錯的,意味著他只能等她告訴他該做什麼。

這是更高明的控制。

殷九幽把皮環收起來,放在平臺的邊緣。她看著顧晏,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

“第二課,拆骨。從今天起,沒有籠子,沒有鏈子,沒有皮環。你不需要這些了,因為你的籠子在這裡。”

她伸出手,食指抵在他的胸口,心臟的位置。

顧晏低頭看著她的手指,細細的,白白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那根手指抵在他的胸口,他能感覺到它的溫度,涼的,冰涼的,像一根針。

“你的籠子是你的身體。你的身體是我的。你逃不出去,因為你逃不出自己的身體。”

顧晏閉上眼睛。

他不想承認,但她說得對。他的身體己經不屬於他了。每一次疼痛,每一次飢餓,每一次罰跪,每一次說“求主人”,都在重新定義他的身體。他的身體在學會對她屈服,學會在她面前顫抖,學會在她的注視下失去所有的偽裝。他的腦子還在抵抗,但他的身體己經投降了。而一個腦子抵抗但身體投降的人,離徹底投降還有多遠?

殷九幽收回手指,轉身走向門口。

“今天就到這裡。明天開始,你會知道什麼是拆骨。”

門關上了。燈滅了。

顧晏站在黑暗中,站在那個皮革覆蓋的平臺上,站在一個沒有籠子的籠子裡。他的手腕上空空蕩蕩,皮環被拿走了,鏈子被拿走了,但那個重量還在,那個被束縛的感覺還在,像一個鬼魂,一個截肢者感受到的幻肢痛。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手指抵過的地方。那裡還涼涼的,她的溫度留在他的皮膚上,像一個烙印,一個看不見的、永遠不會消失的烙印。

深淵安靜得像一座墳墓。顧晏站在黑暗中,聽著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他發現自己竟然在期待明天。這個發現讓他恐懼,恐懼到他想吐。他在期待她明天會對他做什麼,期待她的手指,期待她的聲音,期待她叫他的名字。他在期待一個會折磨他的人。

這就是拆骨。

不是拆他的骨頭,是拆他的意志,拆他的理智,拆他所有的防禦,首到他變成一個只會期待主人的空殼。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拆,他以為自己在期待,其實他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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