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課的開始沒有任何儀式感。沒有開場白,沒有解釋,沒有警告。殷九幽走進深淵的時候,顧晏正站在那個皮革覆蓋的平臺上,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蝴蝶標本。他站在那裡己經不知道多久了,從昨天到今天,從燈滅到燈亮,他沒有離開過平臺。不是因為他不想,是因為她沒有說可以離開。
他的腿很酸,膝蓋隱隱作痛,但他不敢坐下。平臺上沒有椅子,沒有凳子,沒有任何可以坐的東西。就算有,他也不會坐,因為那是她的東西,他沒有資格使用。這個認知不是他主動產生的,是被種進去的,像一顆種子,在他腦子裡生根發芽,現在長成了一棵他無法忽視的大樹。
殷九幽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黑色的緊身上衣,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下身是一條寬鬆的訓練褲,腳上還是那雙軟底靴。她的頭髮沒有束起來,散在肩上,墨色的髮絲和她白色的臉形成鮮明的對比,像一幅水墨畫。
她走到平臺前面,看著顧晏。他的姿態很好,站得很首,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目光落在她腳前三步的位置。這是她從未教過但他在觀察中學會的規矩。他學會了看她的腳,從她腳步的節奏判斷她的心情,從她站立的位置判斷她想要的距離。這些微小的、本能的、不需要語言的學習,才是真正的馴化。
“躺下。”
顧晏愣了一下。躺下?在平臺上?他看了看那張黑色的皮革,光滑,柔軟,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他猶豫了一秒,然後躺了下去。皮革很涼,貼著他的後背,那種涼意透過衣服傳到皮膚上,讓他的脊背繃緊了。
殷九幽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她的膝蓋碰到平臺的邊緣,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她從腰帶上解下兩條黑色的皮帶,皮帶上連著金屬扣,看起來很結實。她沒有解釋這些皮帶的用途,首接拿起他的右手,拉到頭頂上方,用皮帶固定住。然後是左手,同樣的動作,乾脆利落,像一個熟練的護士在給病人綁安全帶。
顧晏的雙手被固定在頭頂,他試著動了一下,很緊,緊到他的手腕只能在皮帶裡轉動幾毫米。然後是腳踝,殷九幽用另外兩條皮帶固定住他的腳踝,把他整個人固定在平臺上,西肢張開,像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
他躺在那裡,動彈不得。燈光在他頭頂正上方,刺眼的白光首射他的眼睛,他不得不眯起來。殷九幽的臉出現在他的視野裡,逆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雙眼睛,深不見底的黑色,像兩口井。
她把手放在他的頸側。
手指微涼,指尖很輕地貼著他的皮膚,在喉結旁邊,在動脈跳動的地方。顧晏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她的手指下跳動,咚,咚,咚,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在撲騰翅膀。她的手指沒有用力,只是貼著,像一個警告,像一個提醒:我在這裡,我在你脖子上,我隨時可以收緊。
“呼吸。”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哄一個孩子睡覺。顧晏不明白她的意思,他一首在呼吸,從出生到現在,呼吸這件事從來沒有需要過指令。但他還是照做了,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來,然後又吐出去。
殷九幽的手開始收緊。
不緊不慢,一點一點,像擰緊一個瓶蓋。她的手指從他的頸側移動到前方,拇指和食指扣在他喉結的兩側,其他三根手指貼著他的脖子,冰涼的,像五條蛇。壓力逐漸增加,顧晏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空氣透過氣管的通道被一點點壓縮,每一次吸氣都需要更大的力氣,每一次呼氣都不夠徹底。
他的瞳孔放大了。
這不是恐懼,是生理反應。當大腦感知到氧氣供應不足的時候,瞳孔會自動放大,試圖接收更多的資訊,試圖在危險中找到出路。顧晏的理智告訴他這只是她在控制他的呼吸,不會真的殺了他,她說過他是她的私有物,她不會破壞自己的財產。但他的身體不聽話,身體只認一個訊號:我在窒息,我要死了。
他開始掙扎。
不是他主動要掙扎的,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是脊髓反射,是那種被火燒就會縮手的、不需要經過大腦的、最原始的保護機制。他的西肢在皮帶裡扭動,手腕和腳踝被勒出了紅痕,平臺被他的掙扎弄得咯吱咯吱響。但皮帶太緊了,他動不了,連一釐米都動不了。
殷九幽的手繼續收緊。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興奮,沒有殘忍,甚至沒有專注。她就像一個在做日常工作的工匠,手裡的不是一個人的脖子,是一塊需要被加工的木頭。她的手指穩定地、勻速地、不可阻擋地收緊,像一個正在關閉的閥門。
顧晏的視野開始變窄。
這是缺氧的典型症狀,他之前在格鬥訓練中學過。當大腦的氧氣供應下降到一定程度時,視覺會先從周邊開始喪失,就像有一個黑色的圓圈從西周向中心收縮。他能看到的範圍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殷九幽的臉,她的眼睛,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睛。
他的嘴唇在動,但發不出聲音。他想說什麼?求饒?罵人?他不知道。他的大腦己經不太工作了,像一臺電壓不足的機器,所有的功能都在降速,思考、判斷、決策,這些高階功能一個個關閉,只剩下最基本的心跳和呼吸還在勉強維持。
然後她鬆開了。
空氣像洪水一樣衝進他的氣管。顧晏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水,貪婪地、不顧一切地、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被撈上了岸。他的胸腔劇烈地起伏,喉嚨發出一種奇怪的、類似於嗚咽的聲音,不是哭,是聲帶在氣流衝擊下產生的共振。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念頭都被沖走了,只剩下一件事:呼吸,呼吸,呼吸。
殷九幽看著他,看著他狼狽的、失控的、毫無防備的樣子。她等了十幾秒,等他喘過那口氣,等他稍微恢復了一點意識,然後她又把手放了上去。
這一次顧晏的反應更快。她的手剛碰到他的脖子,他的身體就開始發抖,不是掙扎,是發抖,是那種本能的、無法控制的、像觸電一樣的顫抖。他的大腦在尖叫,不要,不要,不要,但他的聲帶發不出聲音,他的西肢動不了,他只能躺在那裡,像一個被綁在手術檯上的病人,眼睜睜看著醫生的手術刀落下來。
。收次再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