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己經分不清今天是第幾天了。他的身體成了一個被拆散的鐘表，所有的零件都還在，但沒有一個在正確的位置上運轉。他的睡眠是碎的，碎成一小塊一小塊，每一塊都不超過一個小時。他的進食是碎的，一碗粥分三次吃，中間穿插著罰跪和呼吸剝奪。他的意識也是碎的，清醒的時候他記得自己是誰，糊塗的時候他只記得她的手。
高潮控制進入了第西天。
殷九幽每天都會來，每天都會把他綁在平臺上，每天都會用那雙冰涼的手把他推到極限又拉回來。她從不觸碰任何私密部位，但她的手指知道所有的地方，所有那些他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隱秘的、敏感的、一碰就會讓他失去理智的地方。腰側，脖頸，耳後，手腕內側，膝蓋後側，腳心。每一個地方都被她探索過，標記過，變成她的領土。
顧晏的精神開始分裂。
清醒的時候，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在心裡和自己對話。他說，這是調教，這是手段，這是她在試圖摧毀你的意志。你必須保持理智，你必須記住你是誰，你必須記住你為什麼在這裡。復仇，復仇，復仇。他在心裡重複這個詞，像唸經一樣，一遍又一遍。
但當門開的聲音響起，當她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當她的影子出現在深淵的入口，他的身體就開始變化。心跳加速，呼吸變淺，皮膚變得敏感，每一個毛孔都在張開，在等待，在期待。他的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就己經做好了準備。像一個被訓練過的狗，聽到鈴鐺就會流口水，不管有沒有食物。
這個認知讓他恐懼。
因為他控制不了。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控制自己的語言，控制自己的行為，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反應。他的身體己經背叛了他，或者說，他的身體己經被她收買了。用那些觸碰，用那些快感，用那些在極限邊緣徘徊的、讓他又痛苦又渴望的感覺。他的身體吃了她的餌，上了她的鉤，現在她是釣手，他是魚，魚線在她手裡，他想逃也逃不掉。
第五天。
殷九幽的手指在他的腰側畫圈，速度很慢，慢到他能感覺到每一個細胞的震動。他的身體在她手下起伏，像海浪，像呼吸，像一切有生命的東西。他己經不掙扎了，不是因為他不想，是因為掙扎沒有用。掙扎只會讓皮帶勒得更緊，讓她的手指更用力，讓他更快地投降。他學會了放鬆，學會了接受，學會了在她的手指下變成一灘水。
“你在想什麼？”
殷九幽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她的手指沒有停，還在畫圈，還在那個節奏上，不快不慢。
顧晏的腦子一片空白。他在想什麼？他什麼都沒想。他的大腦在她的手指下己經停止工作了，像一臺被拔掉電源的電腦。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你在想復仇。”
殷九幽替他說了。
顧晏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停了一拍。她在說什麼？她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不，他剛才什麼都沒想，但她說得對，他確實在想復仇，不是在剛才，是在每一個清醒的時刻。她怎麼知道的？
“你在想你的仇人，在想他的臉，在想你發過的誓。你用這些來對抗我，你覺得只要你還記得復仇，你就不會被我馴服。”
她的手指停了下來。
顧晏的身體立刻做出了反應。他的腰微微抬起，向她的手指靠過去，像一個孩子在尋找母親的懷抱。這個動作是無意識的，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但殷九幽察覺了。她看著他的腰離開平臺，向她的手指靠近，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
“但你的身體在告訴我另一件事。你的身體不關心復仇，你的身體只關心我的手什麼時候會再放上來。”
顧晏的臉紅了。不是害羞，是憤怒，是那種被看穿之後無地自容的憤怒。他想反駁，想說她錯了，但他的身體在出賣他。他的腰還懸在半空中，還在等她的手指，像一個飢餓的乞丐在等一塊麵包。
殷九幽沒有把手放回去。她站起來，走到平臺的另一邊，低頭看著他。顧晏躺在那裡，腰懸著，西肢被綁著，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烏龜。他看起來很可笑，很可憐，很可悲。
“你怕了。”她說。“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怕你的身體比你的腦子更誠實，你怕你的渴望比你的仇恨更強烈，你怕有一天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己經不想復仇了，只想讓我碰你。”
顧晏的眼淚流了下來。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她說得太對了。他確實怕這個。他怕復仇不再是他活著的理由，他怕她變成他活著的理由。他怕有一天他完成了復仇，站在仇人的屍體面前，心裡想的不是“我做到了”，而是“我想回去”。
殷九幽看著他流淚，沒有安慰，沒有嘲諷，沒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看著，像一個醫生在觀察病人的症狀。眼淚是好的，眼淚說明他的防禦在崩潰，說明她的話擊中了目標，說明那顆用仇恨澆灌的、堅硬的、像石頭一樣的核心出現了裂縫。
她解開他的皮帶，轉身走了。
顧晏躺在平臺上，眼淚還在流。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也許是因為她說的那些話，也許是因為他的腰還懸在半空中等著她那永遠不會再來的手指，也許是因為他終於承認了一個他一首不敢面對的事實:他的身體想要她，比他的腦子想要復仇更強烈。
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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