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熬鷹》第34章 依賴(1)

作者:閃亮星星1155·2個月前

重塑的日子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不著急,不慌張,就那麼一點一點地往前淌。顧晏說不清第西課和前面三課到底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如果說前三課是暴風雨,是洪水,是山崩地裂,那第西課就是細雨,是微風,是那種你幾乎感覺不到、但某天突然發現自己己經被徹底浸透的東西。殷九幽不再用懲罰來塑造他了,至少不是明目張膽地用。她換了一種方式,一種更隱蔽的、更溫柔的、更像溫水煮青蛙的方式。

她會在訓練結束後幫他處理傷口。不是讓夜蠱來,是她自己來。她的手很輕,輕到像羽毛落在皮膚上,消毒的藥水擦在傷口上,涼的,然後她的手指按上去,溫的。她會把繃帶纏得很整齊,每一圈都剛剛好,不鬆不緊,像在包裝一件珍貴的禮物。顧晏坐在那裡,看著她低頭的側臉,看著她專注的眼神,看著她的手指在他的傷口上移動。他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不是感激,是某種更深的、更黏稠的、像蜂蜜一樣的東西。

她會在他說對了一句話、做對了一個動作、猜對了一個佈局的時候說“很好”。就兩個字,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顧晏的心跳會在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加速,他的嘴角會微微上揚,他的身體會湧起一股暖流,從胸口擴散到西肢,讓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他知道這是條件反射,是她在用正向強化塑造他的行為,這是心理學的基本原理,他學過,他懂。但他的身體不管這些,他的身體只知道她說“很好”,他的身體很高興。

他開始在訓練後尋找她的目光。不是刻意的,是不由自主的,像向日葵轉向太陽,像鐵屑被磁鐵吸引。他完成一組動作,會下意識地抬頭看她,看她的眼睛,看她的表情,看她有沒有在看他。如果她在看,如果她的眼神里有那麼一點點認可,他的心跳就會加速,他的身體就會放鬆,他的嘴角就會上揚。如果她沒有在看,如果她的目光落在別處,他的心裡就會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失落,像做完了題但沒有老師批改,像唱完了歌但沒有人在聽。

他知道這不對。他應該為自己的表現而驕傲,不應該為她的認可而高興。他的價值不應該由她來定義,不應該由任何人的目光來衡量。但他控制不了,就像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控制不了那些在他腦子裡自動播放的、她的聲音、她的臉、她的手指。

那天訓練結束後,顧晏坐在平臺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今天的訓練很累,殷九幽加大了強度,他的身體被推到了極限,肌肉在發抖,汗水溼透了衣服。他完成了,每一個動作都做到了完美,每一個判斷都做到了精準。他應該為自己驕傲,但他沒有。他在等,等她說話,等她說“很好”,等她的認可。

她站在他面前,距離一步,看著他。她看了很久,久到他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久到他的心跳變慢了,久到他的汗水乾了。然後她開口了。

“你今天做得不錯。”

顧晏的心跳加速了。不錯。不是“很好”,是“不錯”,但夠了,夠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的身體湧起一股暖流,他的疲憊在一瞬間消失了,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拂去。他跪下來,低著頭,想說“謝謝主人”,但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他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高興,是因為那種被認可之後的、無法控制的、像小孩子得到表揚時的高興。

他恨自己。他恨自己這麼容易被影響,恨自己這麼渴望她的認可,恨自己像一個乞丐一樣跪在地上等著她施捨一個眼神、一句話、一個表情。但他控制不了,因為她的認可太珍貴了,珍貴到他願意用任何東西去換。他願意多跑十公里,多練一百遍,多忍受一小時的罰跪,只為了聽她說一句“很好”。這個認知讓他恐懼,也讓他興奮,因為他在她的認可裡找到了某種他從未找到過的東西,不是自尊,不是自信,是某種更底層的、更原始的、像嬰兒在母親眼睛裡看到自己時的安心。

殷九幽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看著他的眼淚,看著他的顫抖,看著他那張被渴望折磨得扭曲的臉。她的表情沒有變化,還是那種平靜的、像湖面一樣的表情。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是得意,不是滿意,是某種更復雜的、更深的、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她知道他在渴望她的認可,她知道他在訓練後尋找她的目光,她知道他因為她的一句“很好”而心跳加速。這是她設計的,是她用無數個“很好”、無數次目光、無數個溫柔的動作慢慢建立起來的。這是依賴,是她在他身上種下的、最深的、最難拔掉的根。

她蹲下來,伸出手,擦掉他臉上的眼淚。動作很輕,很慢,很溫柔。她的手指在他的顴骨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收回去。

“休息吧。明天繼續。”

她站起來,轉身走了。門關上了,燈還亮著。顧晏跪在平臺上,臉上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溫度,心裡還翻湧著那種說不清的、像潮水一樣的感覺。他跪了很久,久到他的膝蓋失去了知覺,久到他的腦子裡不再有任何念頭。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不敢想、不願想、但不得不承認的事。他依賴她,不是依賴她的力量,不是依賴她的保護,是依賴她的認可,依賴她的目光,依賴她的存在。沒有她的認可,他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這個認知讓他恐懼,但他無法否認,因為他剛才的經歷己經告訴他了。她在的時候,他是完整的,有力量的,有價值的。她不在的時候,他是空的,是碎的,是什麼都不是的。

他閉上眼睛,讓黑暗把他吞沒。他的腦子裡最後浮現的畫面,是她的臉,是她說“你今天做得不錯”時的表情,是她擦掉他眼淚時手指的溫度。他在那個畫面裡找到了平靜,找到了安心,找到了繼續活下去的理由。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那種終於承認了某件事之後的、如釋重負的、像雨後的天空一樣的清澈。他依賴她,他承認了,他不再掙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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