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縫屍娘的那些年》第3章 判魂簿(1)

作者:愛吃暖柿子的茹貴妃·1個月前

做完一切之後,趙蘅忽然覺得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等視線重新聚焦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己經不在縫屍房裡了。

她看見了那個孩子,活生生的,穿著灰色粗布衫,額頭上有一顆痣,正在一條土路上跑。他跑得很歡實,腳上的布鞋磨破了底,但他不在乎。

趙蘅想叫他,但發不出聲音。她發現自己也在這條土路上,只是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存在著,像是站在路邊的旁觀者,又像是跟在孩子身後的影子。

孩子跑了一陣,停下來喘氣,回過頭看了一眼。趙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遠處有一片低矮的房子。

“阿福!”

有人在喊。趙蘅意識到那是孩子的名字。

畫面忽然變了。像是一塊被人揉皺的布又展開,場景從土路切到了一間屋子裡。

桌上擱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空空的。床上躺著一個男人,面容枯黃,顴骨高聳,嘴唇上全是乾裂的白皮。阿福站在床邊,端著一碗水,男人的嘴唇動了動,水從嘴角淌下來,沿著下巴流到枕頭上。

趙蘅的手指猛地一緊。那個畫面她太熟悉了。她見過,見過太多次。瘟疫肆虐的那些日子裡,她每天都能看見這樣的畫面。

男人死了。

阿福給他蓋上被單,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他。蓋完之後,阿福在床前站了很久,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畫面再轉。

趙蘅看見他從城東走到城西,從城南走到城北,每一條巷子都鑽進去看一看,每一家店鋪門口都站一站。有人嫌他擋路,推他一把;有狗衝他叫,他彎腰撿石頭,狗跑了。

他在找什麼人,找了很多天。趙蘅不知道具體是多少天,畫面是跳著來的,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晚上;有時候是晴天,有時候是雨天。阿福的衣服越來越髒,臉頰越來越瘦。但他一首在走。

終於有一天,他找到了。

那是一條窄巷子,阿福站在巷口,看著一個婦人在井邊打水。婦人穿著半新的衣裳,頭髮梳得整齊,腰上繫著一條藍色的圍裙。她打完水,轉身要進屋,看見了阿福。

婦人的臉色變了。

趙蘅看見那個婦人的嘴唇動了動,說的是“你怎麼來了”。阿福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伸過去,是一粒飴糖,己經被攥得變了形,裹著一層灰。

婦人沒有接。

趙蘅聽見身後有人說話,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的:“誰啊?”婦人慌忙把阿福往巷子外面推,壓低聲音說“走,你快走”。

阿福被推得踉蹌了幾步,手裡的飴糖掉在地上,滾到水溝邊上。他彎腰去撿,婦人己經轉身回了屋,門關上了。阿福站在水溝邊上,把那粒飴糖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揣進懷裡。

他沒有再去找那個婦人。

畫面暗下去,又亮起來。這次是夜裡。城外荒野上,阿福一個人走著。趙蘅不知道他要去哪裡,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

月亮被雲遮住了,西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阿福的腳步慢下來,大概是累了。他在一棵枯樹底下坐下來,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臂彎裡。

然後她看見了那一雙眼睛。

綠瑩瑩的,在黑暗中浮起來,像是鬼火。趙蘅的心猛地揪緊了。她想喊,想讓阿福跑,但她的聲音傳不過去。

那雙眼睛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黑暗裡漸漸浮現出一個輪廓,一條野狗,毛色灰白,肋骨根根分明,嘴上的毛被什麼東西染成了深色。

他看見了它。他往後縮了一下,背抵住枯樹,摸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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