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沒有活計。
最近城裡的案子鬧得人心惶惶,大家不敢出門,這幾天送來的屍體少了許多。
趙蘅樂得清閒,早早地洗了手,在窄榻上躺下來,閉著眼睛翻看判魂簿。
西頁紙,西個人。她把每一個人的生平都看了一遍,像是在心裡給他們挨個兒上了一遍香。
她坐起來。
油燈的火苗忽然矮了下去,矮到只剩一小截藍色的芯子,然後猛地躥高,躥得比之前高出一倍。
火光在那一瞬間變成了青白色,照亮了整個房間,然後火光又矮下去,矮到幾乎要滅了,房間裡暗得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輪廓。
趙蘅的手指攥緊了被角。她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在房間裡。
判魂簿給她的“銳眼”在這個時候起了作用,她凝神細看,發現桌子的角落上,擱著一樣東西。
銀白色的,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那個面具。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它意味著那個東西己經來了,就在她身邊,而她甚至沒有聽見它進來的聲音。
面具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聲響。它從桌角上飄起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託著,緩緩地升到半空中。銀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綠松石閃爍著詭異的綠光,那些花紋像是活了過來,在面具表面緩緩地遊動、纏繞、生長。
然後那東西從光芒中走了出來,和她之前看見的一模一樣。
它站在趙蘅面前,歪著頭,“看”著她。那張貼上去的臉皮在它的“面部”上微微滑動,像是沒有貼好,隨時會掉下來。
它歪著頭,用那張不屬於自己的臉對著趙蘅,嘴角凝固在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上。
然後它伸出手,緩緩地伸向趙蘅的臉。指甲在油燈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冷的白光,尖端微微上翹。
趙蘅想跑。但她的身體動不了。她的腿在發抖,手指在發抖,嘴唇在發抖。她只能坐在窄榻上,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伸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那隻手的指尖碰到了她的額頭。手指沿著她的額頭緩緩地向下滑動,劃過眉心、劃過鼻樑、劃過鼻尖,它在找下刀的位置。
趙蘅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想喊,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手指在她的下頜邊緣停住了,指尖微微用力,指甲陷進皮膚裡。
然後,燈滅了。
是一陣從房間裡憑空刮起來的風。那陣風來得又猛又急,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掌,一巴掌把油燈扇滅了。房間裡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那根手指從她的下巴上移開了。
趙蘅聽見了聲音,水聲。然後是香氣,很淡,像是有人剛剛從胭脂鋪子裡走出來,身上還帶著新調好的花粉味。
她認得這個味道。
蕊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