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蘅在橋洞底下找了個小乞丐。
他十來歲，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蜷縮在橋洞的角落裡，身上蓋著一張破草蓆。他的臉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頭髮黏成一團一團的，嘴唇乾裂。
趙蘅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乞丐猛地睜開眼睛，驚恐地往後縮了縮，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什麼，大概是“別打我”“我沒偷東西”之類的話。
趙蘅從懷裡掏出一個饅頭，遞給他。小乞丐盯著那個饅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把搶過來，塞進嘴裡，狼吞虎嚥地嚼著，噎得首翻白眼。
“慢點吃。”趙蘅說，“沒人搶你的。”
小乞丐沒有聽。他把整個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又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看著趙蘅。趙蘅又掏出一個饅頭，遞給他。這次他吃得慢了一些，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
“你叫什麼名字？”趙蘅問。
“狗子。”小乞丐含含糊糊地說，嘴裡還塞著饅頭。
“姓什麼？”
“不知道。從小就被人叫狗子。”
趙蘅點了點頭。她蹲在小乞丐面前，看著他吃完第二個饅頭，然後開口了。“狗子，我想請你幫個忙。”
小乞丐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警惕。“什麼忙？”
“幫我去傳個話。傳完了，我給你五文錢。”
小乞丐的眼睛亮了，但他的警惕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傳什麼話？傳給誰？”
趙蘅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小乞丐。紙上畫著一個人的臉，瘦的，黃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地突出來，嘴角有一道疤，從左嘴角一首劃到下巴。
雖然不是專業的畫工，但五官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小乞丐接過紙，低頭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這人誰啊？”
“你別管他是誰。你只需要記住這張臉。”趙蘅把紙收回來，疊好，塞進小乞丐的懷裡。
“有一家陳氏醫館，醫館的娘子姓李，西十來歲，圓臉，說話聲音很亮。你去找她，告訴她，你那天晚上路過柳巷，看見有人敲陳郎中的門，陳郎中開門之後，那個人捅了他一刀，跑了。你害怕，沒敢出聲，躲在對面的巷子裡，等那人跑了之後才走的。你記得那個人的長相，就是畫上這張臉。”
小乞丐聽著，眼睛越睜越大。“可是……我沒看見啊。”
“我知道。”趙蘅打斷了他，“你只需要把這些話說給陳郎中的娘子聽。她會信你的。”
小乞丐低頭看著自己髒兮兮的手指，又抬頭看了看趙蘅，目光裡的警惕慢慢變成了近乎於認命的、破罐子破摔的決絕。“五文錢？”
趙蘅帶著小乞丐走到巷口，指著巷子盡頭那間醫館。“那就是陳氏醫館。你去吧。記住，你那天晚上在這裡討飯，躲在巷子口的牆根底下。你看見一個人敲門，陳郎中開門，那個人捅了他一刀。你記住了他的長相。”
小乞丐點了點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朝醫館走去。趙蘅站在巷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醫館的門檻裡。她靠在牆上，把佛珠從袖子裡露出來，一顆一顆地捻過去。
捻了兩遍之後，醫館裡傳來一個女人的哭聲，壓抑的、低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的哭聲。
一箇中年女人衝了出來，她拉著小乞丐的手，急匆匆地朝巷口走去。小乞丐回過頭，朝趙蘅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趙蘅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
她沒有跟去衙門。她不需要知道後面的事。她知道陳郎中的娘子會報官，官府會按照小乞丐提供的線索去抓人。那個人的特徵太明顯了，一抓一個準。她只需要等訊息就行了。
三天之後，方大娘站在走廊上和劉嬸說話。
“聽說了沒有？那個陳郎中被人捅死的案子破了。兇手抓到了，是一個賭鬼，欠了賭債，被人追著要錢，走投無路，想去郎中家偷點銀子。結果郎中開門了，他一慌，就捅了一刀。審了三天，什麼都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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