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在難民營找了三天，沒有找到那個姓趙的婦人，管家硬著頭皮回了焦府，站在書房門口稟報，裡面沒有聲音。他推開門，看見焦典史坐在太師椅上，面朝桌子，一動不動。
管家走近了一步，然後尖叫著退了出去。
焦典史己經不是一個“人”了。他是一個銅像。整個人變成了黃銅的顏色，硬邦邦的，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眼珠己經變成了兩顆銅球，灰濛濛的，沒有光澤，沒有生氣。他坐在太師椅上，面朝桌子，面朝那個木箱子。他至死都沒有把它們花出去。
師爺叫了兩聲，沒有回應。他伸出手，碰了碰焦典史的肩膀。指尖觸到的不是皮膚的柔軟和溫度，是冰涼的、堅硬的、像金屬一樣的東西。
訊息很快傳遍了臨安府。
“焦典史死了。”茶館裡，黑臉漢子端著茶杯，壓低了聲音說。
“怎麼死的？”對面的人問。
“整個人變成了銅，硬邦邦的，像廟裡的銅像。”
瘦子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得罪誰？”黑臉漢子冷笑了一聲，“他得罪的人多了。”
趙蘅坐在茶館的角落裡，面前放著一壺己經涼了的茶。。
焦典史死了。凝聚他貪念的那個錢怪也隨著他的死而消散了。它完成了它的使命，把一個人變成了銅，然後自己煙消雲散，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官府查了嗎？”瘦子問。
“查了。”黑臉漢子嗑了一顆瓜子，“焦典史的管家報了官，知府派了人來查。查了三天，什麼都沒有。什麼姓趙的婦人、婦人的弟弟都找不到。”
“那就這麼算了？”
“不這麼算了還能怎樣？”黑臉漢子把瓜子殼吐在地上，“人都死了，還查什麼？查出來又能怎樣？把他從銅變回肉？再說了，焦典史這個人，活著的時候得罪的人太多了，死了之後也沒有多少人替他說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瘦子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邪門。真邪門。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黑臉漢子沒有回答。他把手裡的瓜子殼扔在地上，拍了拍手，站起來。“走了。幹活去了。這世道，活著的人還得活著，管不了那麼多。”
趙蘅站起來，把茶錢放在桌上，走出了茶館。
她己經提醒過焦典史了，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不義之財，不可久留。銀子花出去了，災也就消了。”
他請了和尚，請了道士，做了法事，燒了符紙，唸了經文，就是沒有把銀子花出去。
趙蘅走回縫屍房的時候，在走廊上碰見了方大娘。方大娘正在掃地，看見她，停了一下。
“你聽說了嗎？那個焦典史，死了。邪門死的，變成了銅人。”方大娘說。
“聽說了。”趙蘅說，她假裝好奇問道“鎮邪司不管這事嗎？”
方大娘看了她一眼，她低下頭，繼續掃地。笤帚劃過石板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頭也不抬地說，“鎮邪司每天要處理幾十樁案子，忙都忙不過來，這種沒有傷及他人案子……也就是小案子，他們懶得搭理”
這種事兒，每天都有，管不過來。他們有更大的妖要除，有更邪的魔要斬，有更多的人要救。焦典史這種小角色，死了就死了，沒有人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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