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縫屍娘的那些年》第26章 難民營(2)

作者:愛吃暖柿子的茹貴妃·2個月前

纏絲手,以柔克剛,以纏制暴,西兩撥千斤。她的手指觸到木棍的一瞬間,手腕一轉,手指順著木棍的方向滑過去。瘦高個覺得手裡的木棍忽然變得不聽使喚了,像是一條蛇,滑溜溜的,怎麼都握不住。

趙蘅的手指纏住了木棍的末端,輕輕一擰,木棍從瘦高個手裡滑脫,到了她的手裡。她把木棍往旁邊一扔,木棍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瘦高個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空了。他又抬頭看了看趙蘅,這個瘦瘦小小的、臉色蒼白的、看起來風一吹就倒的姑娘,剛才用一隻手把他的木棍奪走了。

“你……”

趙蘅沒有理他。她轉向另外兩個人。那個拿著磚頭的矮個子猶豫了一下,把手裡的磚頭舉起來,但沒有砸下去。他看了看趙蘅,又看了看瘦高個,然後把磚頭扔在地上,轉身跑了。

另一個腰裡彆著柴刀的也跟著跑了。瘦高個一個人站在路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他轉過身,也跑了。

這就跑了,不拼一下?

路上安靜了下來。

趙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纏絲手第一次使用,比她想象的管用。

那根木棍砸下來的時候,她沒有去擋,而是順著它的力道走,像是水,像是絲線,像是風。擋不住的東西,就繞過去;打不過的東西,就纏住它。

“趙蘅……”孫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顫抖著,帶著哭腔,“你……你怎麼……”

“以前學過一點防身的功夫。”趙蘅轉過身,“走吧,你嫂子還等著呢。”

孫氏的錢是要給她的嫂子和侄子買米買柴。那三個人從難民營來,搶幾個銅板餬口。他們都是可憐人,都是被這個世道逼到這一步的。但可憐人搶可憐人的銀子,可憐人打可憐人,可憐人殺可憐人,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沒有誰對誰錯,只有活著的和死了的。

孫氏看著她,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她只是攥著包袱,跟在趙蘅後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孫氏低著頭,跟著趙蘅走了一里多地,走到難民營邊緣的時候,忽然又說了一句。“你是個好人。”

趙蘅的腳步頓了一下。好人?她算好人嗎?她不知道。

難民營到了。一片低矮的窩棚,用木板、草蓆、破布搭起來的,歪歪斜斜的,像是隨時會塌。窩棚之間的小路上到處是人,坐著的、躺著的、靠著牆發呆的、抱著孩子哄的、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字的。他們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滿是被生活磨鈍了的、近乎於麻木的空白。

趙蘅站在難民營邊緣,看著這片密密麻麻的窩棚,看著窩棚裡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上不來,下不去。

孫氏在一間窩棚前停下來了。窩棚很小,用幾塊木板和一張破草蓆搭的,門是一塊歪歪斜斜的布簾子。孫氏掀開布簾子,彎著腰鑽了進去。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沙啞的,疲憊的,帶著一絲驚喜。“你來了?孩子,快叫姑姑。”

一個孩子的聲音,細細的,怯怯的,叫了一聲“姑姑”。孫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笑。

趙蘅站在窩棚外面,沒有進去,看了一眼那間窩棚。布簾子掀開了一角,露出一張女人的臉,瘦的,黃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

她看著趙蘅,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大概是認命。認了命的人,看誰都是那種眼神。

回到縫屍舍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趙蘅點上油燈,她把佛珠從手腕上取下來,放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烏木的珠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可憐人搶可憐人的銀子。這個世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把那三個人的臉過了一遍,瘦高個,矮個子,腰裡彆著柴刀的。他們都是難民營來的,他們的臉和難民營裡那些人的臉一樣,瘦的,黃的,麻木的,空白的。

她厭惡他們嗎?不。她只是覺得難過。為孫氏難過,為孫氏的嫂子和侄子難過,為那三個連飯都吃不上的可憐人難過,為這個把可憐人逼成強盜的世道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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