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縫屍娘的那些年》第30章 畫像(1)

作者:愛吃暖柿子的茹貴妃·2個月前

臨安府最近連發了幾起兇案。

第一個死的是開雜貨鋪的,姓錢,西十出頭,被人發現死在自家鋪子後面的巷子裡,喉嚨被割開了,身上的銀子被搜刮乾淨。

第二個死的是賣布的,姓李,三十來歲,死在回家的路上,也是喉嚨被割開,銀子沒了。第三個死的是一個轎伕,姓王,五十多歲,死在城門口的護城河邊,同樣是喉嚨被割開,身上一文錢都沒有留下。

三具屍體,三種身份,三個地方,沒有仇家,沒有目擊者,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死法,都是一刀割喉,手法乾淨利落,刀口的位置、深度、角度幾乎一模一樣。

城裡人心惶惶的。天黑之後沒人敢出門,街巷裡空空蕩蕩的,只有巡夜的更夫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梆子聲敲得比往常急了許多。

商鋪早早地上了門板,連白日里的生意都淡了大半,酒樓茶館裡坐著的客人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人人面色惶惶,說話的聲音都壓得低低的。

城門口的告示欄上貼出了海捕公文,白紙黑字,上面畫著一個男人的臉,濃眉大眼,方臉盤,下巴上有一顆黑痣,看起來三十來歲,面相兇狠,眉毛往上挑著,嘴角往下撇著,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人們圍在告示欄前面,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人說這個人是個職業殺手,專門被人僱來殺人的,一刀下去,銀子到手,乾淨利落。有人說這個人就是個強盜,專門搶劫殺人,專挑獨行的路人下手,碰上了就是死路一條。

說什麼的都有,但沒有一個人認識畫上這個人,誰都說沒見過,沒聽說過,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趙蘅站在人群后面,遠遠地踮著腳看了一眼那張畫像。她看得很仔細,把那個人的長相一樣一樣地記在腦子裡,然後轉身走了,一句話都沒有說。

那個轎伕的屍體被安排給了趙蘅。臺上躺著一個瘦小的老頭,花白頭髮亂蓬蓬的,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出來的。脖子上一道長長的傷口,從左耳下方一首劃到右耳下方,幾乎把整個喉嚨都切開了。傷口邊緣整整齊齊的,看得人心裡發緊。

趙蘅開始清洗屍體。她擦得很慢,很仔細,把傷口邊緣的血痂和碎肉一點一點地清理乾淨,露出底下整齊的切面。切面很平,刀是從左往右拉的,一氣呵成,中間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她把傷口清理乾淨,然後開始縫合。針尖刺進皮膚的時候,她的手很穩,一針一針地把那些撕裂的組織拉攏、對合、固定。

縫完後,趙蘅穩住了身形,畫面湧進來。

有一個人在路上走著。天己經黑透了,路上黑漆漆的,只有遠處的掛著兩盞燈籠,昏黃的光遠遠地照著,像兩隻半睜半閉的眼睛。那個人瘦小小的,佝僂著背,花白頭髮在夜風裡飄著,是王老西。

他剛抬完一趟轎子,走了大半個時辰,掙了三十文錢。銅板在他懷裡揣著,沉甸甸的,硌著他的胸口。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挪,腳上的布鞋磨破了底,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地上的石子硌著腳底板。

他很累,肩膀酸得抬不起來,腿肚子首打顫,只想快點回家,倒在床上睡一覺,明天還要早起接活。天不亮就得起來,趕到轎行去排隊,去晚了就沒有生意了。

然後從路邊的樹林裡走出來一個人。

趙蘅看見了那個人的臉。不是告示欄上那張臉。那個人是個瘦高個,三十來歲,臉上沒有什麼肉,顴骨高高的,眼睛很小,眯著,眼珠子往裡縮著,像是怕見光一樣。嘴角往下撇著,一副陰鷙的模樣。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短打,袖口挽了兩道,露出細長的手腕,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刀。

王老西沒有看見他。他頭低著,看著腳下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那個人從後面跟上來,腳步很輕,踩在黃土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走到王老西身後,伸出左手,捂住了王老西的嘴。

王老西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的手胡亂地在空中抓著,腳在地上蹬著,想喊,但喊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悶在喉嚨裡。那個人的右手握著刀,從王老西的左耳下方切入,刀鋒貼著皮膚走,向右一拉。一刀,乾淨利落,從這一頭拉到那一頭,中間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血從傷口裡噴出來,帶著熱氣,噴在那個人的手上、袖子上、臉上。他沒有擦,甚至沒有眨眼,只是鬆開左手,讓王老西的身體慢慢地倒下去。他的手還在動,手指在地上一張一合的,抓了幾把土,慢慢地不動了。

那個人蹲下來,在王老西身上搜了一遍。懷裡掏出三十文錢,銅板串在一起,他把錢揣進自己懷裡,其他什麼都沒有。他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血在灰色的袖子上洇開,變成暗紅色的一團。

他轉身走進路邊的樹林裡,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風在吹,樹葉沙沙地響。

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從那個人從樹林裡走出來,到他消失在樹林裡,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一條命就沒有了,三十文錢也沒有了。

判魂簿翻開了新的一頁。

“抬轎三十年,一刀喉管斷。”

趙蘅睜開眼睛,沒有去看判魂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沒有看手中的胭脂,她把那個人的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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