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蘅想了想，自己目前無病無災，還有十年內功在，身體健康的很，有著一手醫術，她決定去難民營做義診。
天不亮她就起來了，用易容術換了一張臉，西十來歲，圓臉，淡眉，嘴角一顆痣，額頭上加了幾道皺紋，鬢角添了些白髮。
她穿了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背上揹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她從判魂簿獎勵中得到的藥材，還有一些她用醫術辨認出來的草藥，在路邊採的，不值什麼錢，但管用。
天剛矇矇亮，窩棚裡就有人影在晃動了。有人在生火，有人在淘米，有人在哄孩子。炊煙從密密麻麻的窩棚縫隙裡升起來，稀稀薄薄的，和晨霧攪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霧。
趙蘅找了一塊相對空曠的地方，在一棵歪脖子樹下鋪了一塊舊布，把藥材一包包地擺出來。她沒有招牌，沒有幌子，只是坐在那裡，等著。
第一個來的是個老婦人，六十多歲，佝僂著背，一手拄著根木棍，一手捂著胸口，走幾步就喘幾聲。她在趙蘅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會兒，目光裡滿是猶疑。“你是賣藥材的，還是大夫？”
趙蘅點了點頭。“是大夫。坐吧。”
老婦人猶豫了一下，在對面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趙蘅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脈搏。脈象細弱，節律不齊，時有時無。她又看了看老婦人的舌苔，舌質淡白，苔薄白，邊有齒痕。這是心氣不足、心血虧虛的症候。
難民營裡吃不飽、睡不好、擔驚受怕的人，多半都是這個毛病。
“您這個毛病有多久了？”
“好幾個月了。從北邊過來的時候就開始了。走一步喘一步，心口老是悶得慌，有時候半夜憋醒了，覺得氣上不來。”老婦人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趙蘅沒有接這句話。她從布包裡翻出一個小紙包，開啟來，裡面是幾片切好的黃芪。她把紙包遞過去。
“這個您拿回去。每天用三片，煮水喝。沒有鍋煮就用開水泡，多泡一會兒。喝著喝著氣就順了。”
老婦人接過紙包，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這個……多少錢？”
“十文。”看病可以不收錢，但如果她提供了藥材，那還是要收些，她不是靠這個掙錢的，但也不能白送。白送的東西，人家不珍惜。收一點錢，不多，但人家知道這是花了錢買的，會認真喝，會好好用。
老婦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地開啟，裡面是幾枚銅錢和一小塊碎銀子。她數了十文，遞給趙蘅，手指在發抖。“大夫，這個……真管用嗎？”
“管用。但要慢慢來。您這個毛病不是一天得的，也不是一天能好的。先把這幾片喝完。”
老婦人點了點頭，把紙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拄著木棍，慢慢地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朝趙蘅鞠了一躬。趙蘅連忙站起來還禮，等她走遠了才重新坐下。
第二個來的是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個孩子。孩子兩三歲的樣子，瘦得皮包骨，腦袋耷拉在女人的臂彎裡，眼睛半睜半閉的，沒什麼精神。
女人急得滿頭是汗，說話的聲音都在抖。“大夫，你看看我家孩子，燒了好幾天了，喂什麼吐什麼，昨兒夜裡還抽了一回，我嚇得……我以為他要沒了……”
趙蘅接過孩子，放在膝蓋上。孩子的額頭滾燙，臉頰通紅，嘴唇乾裂，呼吸急促。她把手指搭在孩子細細的手腕上，脈象浮數有力，是外感風寒、入裡化熱的症候。她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舌紅苔黃，口乾欲飲。這是高熱傷津的表現。
她從布包裡翻出一包金銀花、一包連翹、一包薄荷，又翻出一小包生石膏。她把這幾樣藥材配在一起，用紙包好，遞給女人。
“回去用三碗水，把這些藥煮成一碗。大火煮開，小火慢慢熬。熬好了晾溫了給孩子喝，一次喝兩三口，不要急，慢慢喂。喝完這服藥，燒應該就能退一些。”
女人接過藥包，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大夫，多少錢？”
“二十文。”
女人從袖子裡摸出十幾文錢，數了又數，不夠。她又摸了摸懷裡，什麼都沒有。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趙蘅看了看她，把藥包往前推了推。“算了，給十文錢吧。”
女人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抱著孩子，膝蓋一彎就要跪下。趙蘅連忙扶住她，把她按回石頭上。“別跪。好好照顧孩子。燒退了之後給他喝點米湯，不要一下子喂太多，胃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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