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來領走採藥人屍體的時候哭得死去活來，哭聲傳出去半條街。有人問是怎麼死的，家屬說是被野獸掏了心。又有人說，這不是第一個了，前陣子還有個獵戶，也是在鷹嘴崖那一帶，死法一模一樣。兩件事湊在一起，越傳越邪乎。
茶館裡的議論從竊竊私語變成了公開的恐慌。有人說鷹嘴崖出了一隻成了精的怪物，專吃人心；有人說那不是野獸，是山裡的厲鬼，被砍伐林木的樵夫驚動了，出來索命；還有人說這是朝廷苛政的報應，老天爺派了妖物來收人的。
城門口的告示欄上貼了一張新的告示，是臨安府衙發的，大意是說山裡確有猛獸出沒，己派人處置，百姓近期不要獨自進山，發現了異常及時報官。
告示寫得不疼不癢，措辭含糊，連是什麼猛獸都沒說清楚。圍觀的百姓看了，議論了幾句，散了。但恐慌沒有散，反而更濃了。
趙蘅蹲在院子裡曬太陽，聽見方大娘和劉嬸在走廊上說話。劉嬸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說這山裡到底出了什麼東西？”
方大娘只說了一句，“管它出了什麼，咱們不進山就是了。”
趙蘅知道山裡出了什麼。山魈。她腦子裡關於這種東西的知識清清楚楚地寫著，但她不能說。她一個縫屍舍的小娘，不應該知道這些。
快到中午的時候，趙蘅聽見院子門口有人敲門。方大娘去開的門，門外站著三個人。當先一個是個中年道人，身穿皂色道袍，腰懸桃木劍，面容清瘦，兩鬢斑白，但一雙眼睛格外清亮。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都穿著同樣的皂色衣裳。
鎮邪司。清虛道長，沈墨，顧驚鴻。
趙蘅在院子裡站起來，清虛看見她，微微點了點頭。方大娘把他們領進院子。
清虛看著趙蘅，目光裡有一種審視的意味，但並不銳利。“山裡的訊息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獵戶和採藥人，都是被掏了心。”
“嗯。”清虛緩緩說道，“我昨晚感應到了一些氣息，不太對。今早去山裡看了一圈，在鷹嘴崖下面的樹林裡發現了些東西。那東西很兇，不是普通的野獸。獵戶和採藥人都是你縫的，我想問你，你縫那兩具屍體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趙蘅沉默了一會兒。她在想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蜷縮了一下。她猶豫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有。前些日子縫那個獵戶的時候，我的佛珠裂了。”
清虛的眉頭皺了起來。“佛珠？什麼佛珠？能給我看看嗎？”
趙蘅轉身回了房間。她從床底下的罐子裡把那串裂了的佛珠取出來，用布包著，拿到院子裡。
“這是法雲寺了塵師父的佛珠。我戴著它，一首好好的。縫那個獵戶的時候，它忽然裂了。”
清虛接過來，把布開啟，把佛珠託在掌心裡。把珠子湊近了看，用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裂紋，又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他的表情變了，像是確認了什麼之後的瞭然。
“這是好東西。”清虛說，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每一顆珠子上都沾了很厚的念力。這東西替你擋了一劫。”
趙蘅看著裂開的珠子。“擋了什麼？”
清虛沒有立刻回答。他把佛珠用布包好，遞還給趙蘅。“那東西找過你。”
“你縫獵戶的時候。那東西的氣息還留在屍體上。你縫屍體的時候沾了它的氣息，它循著氣息找過來了。但這串佛珠替你擋了，它沒有靠近你。”清虛看著她，“你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嗎？”
趙蘅想起那天晚上。縫獵戶的屍體之後，她覺得冷，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她。油燈的火苗晃了幾晃，不是風吹的。
但後來就沒有了，什麼都沒有發生。她以為是佛珠壓住了屍體的異動，現在看來，佛珠壓住的不只是屍體。
“感覺到了。”趙蘅說，“但後來沒事了。”
清虛點了點頭。“佛珠替你擋了，但它裂了。念力用盡了，珠子就裂了。”他頓了頓，“你後來沒有戴佛珠了？”
趙蘅沉默了一下。“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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