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針收尾的時候,她打了個死結,用剪子剪斷線頭。整道傷口被完整地縫合了,傷口邊緣的黑色妖氣己經完全消失了,翻卷的皮肉被拉攏、對合、固定,整整齊齊的,像是從來沒有裂開過。
趙蘅從懷裡掏出一包金創藥,撒在縫合線上,又用乾淨的白布把傷口包紮好。
“好了。”她的聲音有些啞。
顧驚鴻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包紮好的左臂,又抬頭看了看趙蘅,輕輕地說了一句:“多謝。”
趙蘅搖了搖頭,把針線收好。她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軟,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床邊的柱子。
她沒吃早飯,還縫了一個多時辰。現在放鬆下來,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己經被汗浸透了。
清虛走過來,給她倒了一碗水。趙蘅接過來,一口氣喝了。
“道長,那隻山魈呢?”趙蘅放下碗,問。
清虛沉默了一會兒。“死了。”他的聲音很平淡,但趙蘅注意到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微微地抖了一下。
“怎麼殺的?”
“那東西比我們預想的厲害得多。”他說,“我們在樹林裡找到了它的巢穴,它感覺到了我們,沒有跑,反而出來了。它不怕符紙,不怕銅鏡,普通的法術傷不了它。我和沈墨聯手困住了它,但它力氣太大了,掙開了束縛。”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顧驚鴻。“驚鴻從側面上去,用桃木劍刺它的後心。劍刺進去了,但它的爪子也揮過來了。那一爪子要是再深一寸,她的左臂就沒了。”
趙蘅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後來呢?”
“後來我用了一張五雷符。”清虛的聲音更低了,“那是我壓箱底的東西,一共只有三張。五雷符引天雷下來,劈在那東西身上。它被劈中了,但沒有死,拖著半邊燒焦的身子往林子裡跑。我和沈墨追上去,又補了幾劍,才把它徹底殺死。”
他伸出手,讓趙蘅看他的手掌。掌心裡有一道焦黑的痕跡,從虎口一首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卷著,還沒有結痂。
“五雷符的反噬。不算重,養幾天就好了。”
趙蘅看著那道焦黑的痕跡,“代價不小。”
清虛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疲憊,有慶幸,“幹我們這行的,哪次不要代價。能把那東西除掉,一條胳膊、一隻手,都是值得的。”
趙蘅沒有接話。她站起來,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顧驚鴻。她己經睡著了,呼吸平穩,臉上有了一點血色。左臂上的白布乾乾淨淨的,沒有血滲出來。沈墨也去休息了。
“她會好的。”趙蘅輕聲說。
清虛點了點頭。“會的。”
趙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沾著顧驚鴻的血,還沒有乾透,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她用袖子擦了擦手,背上針線筐,朝清虛行了一禮。“道長,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清虛站起來,送她到門口。“趙姑娘,今天的事……多謝。”
趙蘅搖了搖頭,轉身走了。走出鎮邪司的大門,走在巷子裡,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地抖。她第一次縫活人,把一個活人的傷口縫好了,讓血流止住了,讓妖氣消散了,讓那條胳膊保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