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貼出了官府的告示,說鎮邪司己除妖患,百姓可安心進山。街上的行人比前些日子多了不少,腳步也不像之前那樣急匆匆的了。茶館裡坐滿了人,茶博士提著長嘴銅壺在桌間穿梭,吆喝聲此起彼伏。
有人在說山魈的事,把清虛道長說得跟神仙下凡似的,一劍就斬了那妖怪的首級;有人在說顧驚鴻的傷,說她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山魈,讓道長有機會施法;還有人在說那個被掏了心的獵戶和採藥人,嘆息幾聲,說總算可以瞑目了。
趙蘅在茶館角落裡喝茶的時候,聽見旁邊桌上一個白胖的商人在說清虛道長“腳踏祥雲、手執天雷”,差點沒把茶噴出來。她低下頭,用袖子掩住嘴角,把笑意壓了下去。
但她沒有在城裡待太久。熱鬧是別人的,她還有事要做。
難民營那邊出事了。
孫氏從外面回來,腳步又急又碎,臉色白得嚇人。她見到趙蘅在走廊,走到她面前,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趙蘅扶住她的胳膊。
“難民營……發時疫了。”孫氏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我嫂子託人帶口信來,說有好幾個人在發熱、拉肚子、嘔吐。有一個己經不行了。她怕……她怕會傳開。”
趙蘅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時疫。她太熟悉這兩個字了。三個月前,就是這兩個字把柳葉巷三十七戶人家變成了只有她一個人活下來的死巷。
“官府怎麼做?”趙蘅的聲音還算穩。
孫氏咬著嘴唇,“聽說衙門裡這幾天忙著慶功的事,知府要嘉獎鎮邪司,上上下下都在忙,可能……可能要等兩天。”
趙蘅沒有說話。等兩天?時疫等不了兩天。她太清楚了,那種東西一旦傳開,兩天時間足夠讓一個難民營變成第二個柳葉巷。
“我知道瘟疫該怎麼防,我跟你去一趟。”趙蘅說。
孫氏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趙蘅轉身回屋,翻出那個裝藥材的包袱。她開啟來,在裡面翻了一陣,她把驅疫散拿出來。
孫氏站在門口等她,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鼓鼓囊囊的,是她這幾天的工錢。她把布包揣進懷裡,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兩個人出了縫屍舍,往城外走。孫氏嫂子的窩棚比之前更破了一些,門口的布簾子換了一塊,是灰撲撲的粗布,上面有好幾個補丁。
孫氏掀開簾子鑽了進去,趙蘅跟在後面。孫氏的嫂子坐在孩子旁邊,正用一塊溼布給他擦額頭。
“嫂子。”孫氏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孩子怎麼樣了?”
“燒了一天了,拉肚子,吐。”女人的聲音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隔壁的李嫂子家也是,她男人先病的,然後是她,然後是孩子。李嫂子今天早上……沒了。”
孫氏的手抖了一下,但沒有鬆開。她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塞進嫂子手裡。“這是這些日子攢的,你先拿著。”
女人低頭看了看那個布包,沒有開啟,只是攥在手裡,攥得很緊。她的眼淚還在流,順著臉頰滴在手背上,滴在布包上。
趙蘅蹲下來,把孩子額頭上的溼布拿開,用自己的手背試了試溫度。滾燙。她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厚膩發黃,舌尖通紅。和柳葉巷那場瘟疫不一樣,這次的時疫沒有那麼烈,但也不輕。
她從懷裡掏出那包驅疫散,開啟來,裡面是幾小包用紙包好的藥粉,她把其中一包遞給孫氏的嫂子。
“這個拿去,用三碗水煮成一碗。大人喝一碗,孩子喝半碗。一天一次,連喝三天。”
女人接過藥包,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抬起頭看著趙蘅,目光裡不知道是感激,是懷疑,還是認了命的麻木,趙蘅分不清。
“趙蘅,這藥……管用嗎?”孫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