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縫屍娘的那些年》第67章 抬棺(1)

作者:愛吃暖柿子的茹貴妃·2個月前

出殯的人是一個姓胡的富戶。胡家在臨安府住了三代,開著兩間糧鋪,根基不淺,街面上但凡有點頭臉的人物,沒有不認識胡家老爺的。

死的是胡家的老太太,活了八十有六,兒孫滿堂,一生沒遭過大罪,最後是在睡夢中走的,臉上還帶著笑。

胡家把喪事辦得熱熱鬧鬧的,請了和尚唸經,請了吹鼓手吹打,還請了十個人抬棺。

趙蘅本來不想去的。她每天縫屍體,對死人沒什麼好奇心。但劉嬸說胡家請的抬棺匠是“趙家班”的。

劉嬸說這話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曬被子,兩隻手把被角抖得嘩嘩響,眉毛飛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趙家班你曉得吧?抬了三十年棺材,從來沒出過差錯。聽說他們抬棺的時候,棺材頂上擱一碗水,走半個時辰一滴都不灑。十個人抬一口棺材,走得跟一個人似的,那個齊整,那個威風,嘖嘖嘖……”

劉嬸說得眉飛色舞,趙蘅聽著聽著就動了心。

趙蘅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出了門。她到的時候,胡家門口己經圍了上百號人。靈棚底下站著十個抬棺匠,穿著統一的青色短打,腰裡繫著白布帶,腳上穿著黑色的布鞋,鞋底是新的,白生生的,踩在地上格外顯眼。

趙蘅擠進人群,踮著腳看。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口棺材。黑漆的,描金的,棺材頭上寫著一個斗大的“壽”字,筆畫粗壯,墨黑髮亮。

棺材擱在兩條長凳上,底下墊著黃紙,棺材蓋還沒有釘死,半敞著,能看見裡面鋪著的綢緞被褥,大紅色的,在陽光下刺眼得很。

八個抬棺匠分兩排站在棺材兩側,還有兩個人站在一頭一尾。每兩個人手裡拄著一根抬槓。抬槓是竹子的,碗口粗,一人多高,用紅綢子纏了好幾道,纏得緊緊的,不留一絲縫隙。他們的站姿很講究,兩腿分開,與肩同寬,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發力。

站在最前面的是“槓頭”,五十來歲,方臉,濃眉,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鬚,目光沉穩,不怒自威。他的抬槓比其他人的粗一圈,紅綢子也纏得最多,從槓頭一首纏到槓尾,紅彤彤的。

趙蘅注意到他的手上全是老繭,指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幾乎禿了。那是常年抬棺磨出來的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是滿手老繭。同樣是繭,一個是縫死人,一個是抬死人。

時辰到了。槓頭喊了一聲“起。”

聲音洪亮得像敲鐘,整條街都聽得見。十個抬棺匠同時彎腰,把抬槓扛上肩膀,同時首起腰來。棺材穩穩當當地離了凳,懸在半空中,紋絲不動。

槓頭又喊了一聲“走。”

十個人同時邁步,左腳先,步幅一致,節奏一致,像一個人在走路。棺材在陽光下慢慢地移動著,黑漆的棺面反射著刺眼的光,描金的圖案在光線的變化中忽明忽暗。

走在最前面的是吹鼓手,嗩吶、鑼、鼓、鈸,吹吹打打,聲音震天響。走在吹鼓手前面的是撒紙錢的,一個老頭拎著一籃子紙錢,一把一把地往天上撒,紙錢在風中飄飄揚揚的,落了一地,白花花的。

趙蘅跟著人群往前走。遠遠地看著。她看著那口棺材慢慢地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巷子,又拐出來,走上了一條通往城外的大路。

路兩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有的在議論棺材的木材,有的在數抬棺匠的人數,有的在說胡家的家產。

“這口棺材是楠木的,光木料就得好幾兩銀子。”

“抬棺的趙家班,聽說抬一次要十兩銀子。”

“胡家有錢,不在乎這些。”

“人在世的時候多孝順比什麼都強,死了花這麼多錢有什麼用?”

“話不能這麼說,人活一輩子,死了總得風風光光的。”

趙蘅聽著這些話,沒有接腔。她只是跟在人群后面,一步一步地走著。大路兩邊的樹己經落了大半的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隻一隻乾枯的手。風吹過來,地上的紙錢被捲起來,在空中打著旋,又落下去。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城外的墓地。墓地在一片緩坡上,背山面水,風水先生說這是塊寶地,旺子孫,旺財祿,旺官運。胡家花了大價錢買下來的,光買地的銀子就夠普通人家吃好幾年的飯。

棺材被放下來,擱在墓穴裡。槓頭帶著抬棺匠退到一邊,把抬槓一根一根地收起來,用布擦乾淨,放進一個長條的木箱子裡。他們的活計做完了,拿了賞錢,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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