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蘅是被劉嬸的尖叫聲吵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渾身痠痛，像是被人從高處扔下來摔在了石板上。她睜開眼睛，看見門縫裡透進來的陽光己經很亮了，白花花的，刺得眼睛疼。
走廊上傳來了劉嬸的聲音，尖而細，帶著驚恐，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啊！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然後是方大娘的聲音，沉穩一些，但也帶著明顯的緊張：“別碰！別碰它！退後！”
趙蘅從窄榻上翻下來，腿有些軟，站了一下才穩住。她走到門口，推開門。走廊上站著好幾個人，都擠在走廊中段，離牆根遠遠的，伸著脖子往那邊看。方大娘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把掃帚，擋在其他人前面。
趙蘅順著她們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牆根下的那顆頭。
它還在那裡。但那顆頭和昨晚不一樣了。它變小了，至少縮水了一圈，皮膚皺巴巴地貼在骨頭上。
“趙蘅，昨晚發生了什麼？”劉嬸的聲音還在抖，她看見趙蘅出來了，趕緊湊過來，“我什麼聲音都沒聽見，一覺睡到天亮，起來就看見這個東西了！這是什麼？人頭？誰的人頭？怎麼會在咱們這裡？”
趙蘅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牆根下，蹲下來，低頭看著那顆頭。這是一個女人的頭，年紀不大，三十歲上下，五官端正，生前大概還有幾分顏色。
“這是我昨晚弄死的。”趙蘅說。
走廊上安靜了一瞬。然後劉嬸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尖了：“你說什麼？！你弄死的？”
趙蘅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劉嬸和方大娘，“是飛頭蠻。城裡最近那些怪事，牲畜被吸血、貓被吸乾，估計就是這東西乾的。”
劉嬸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孫氏的碗從手裡滑了下去，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她都沒有低頭去看。阿芸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全是恐懼。
周氏不笑了，歪著頭看著趙蘅，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清醒，又像是別的什麼。
方大娘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她走到趙蘅面前，伸手摸了摸她額頭上的傷口，又拉起趙蘅的手，看了看那些牙印，青紫色的，有些地方己經腫了，但皮膚沒有破。
“你沒事吧？”
“沒事。”趙蘅把手抽回來，“皮外傷，不礙事。”
“你怎麼弄死的？”方大娘問。
趙蘅想了想，把昨晚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她沒有提纏絲手，只是說那顆頭飛到縫屍舍上空，她聽見聲音出來看，被它發現了，它朝她撲過來，她和它搏鬥了一番，拽住了它的頭髮，不讓它飛回去，拖到天亮，它就死了。
她說得很平淡，像在講一件很普通的事。但走廊上的人聽得心驚肉跳，劉嬸的臉色白一陣青一陣的，阿芸捂著嘴，眼眶都紅了。
“你……你不怕嗎？”阿芸的聲音帶著哭腔。
“怕。”趙蘅說，“怕也沒有用。不拖住它，它就會去吃別人。”
方大娘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掃帚靠在牆上，走到牆根下，蹲下來看了看那顆頭。她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看了幾眼，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她轉過身，對著走廊上那些還在發呆的縫屍娘說：“都別愣著了。劉嬸，你去一趟鎮邪司，把昨晚的事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派人來處理。孫氏，你去燒一鍋熱水，送到趙蘅房裡去。阿芸，你去把我房間櫃子裡的金創藥拿來，最上面那層，那個白瓷瓶的。”
幾個人都動了。劉嬸放下臉盆，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快步朝大門走去；孫氏彎腰把地上的碎碗片撿起來，匆匆忙忙地往廚房去了；阿芸小跑著去了方大娘的房間。走廊上又安靜了下來。
熱水送來了。趙蘅在窄榻上坐下來，用布蘸著熱水，一點一點地擦身上的傷。熱水敷上去的時候，她疼得吸了一口涼氣。用熱水洗乾淨之後，塗上方大娘給的金創藥，涼絲絲的，疼痛減輕了不少。
手指上的牙印最麻煩，雖然皮膚沒有破，但皮下組織被咬傷了，青紫色的淤血一片一片的，腫得手指都粗了一圈。她把手泡在熱水裡，泡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淤血才散了一些。
鎮邪司的人來得很快。不到一個時辰，劉嬸就帶著沈墨回來了。沈墨一個人來的，穿著一身皂色衣裳，腰裡掛著銅鏡和符袋，走得很急，額頭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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