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萬財去周家理論,周家老爺把門關得死死的,連面都不見。錢萬財站在門口罵了半個時辰,罵到嗓子都啞了,周家也沒有開門。
再然後是錢家的宅子失了火。半夜起的火,燒了半個時辰才被撲滅。燒燬了兩間廂房、一間花廳、半間書房,損失不小。錢萬財站在燒焦的廢墟前面,臉色灰敗。
這些事傳開之後,城裡的人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但沒有人把這些事和孫茂林聯絡起來。
除了趙蘅。
彼時她正蹲在走廊上喝粥,聽人議論錢家的慘狀,不說話,只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喝著粥。她的腦子裡全是孫茂林那張臉。
她知道那不是巧合,有人在背後做這些事,那個人讀過書,有腦子,有耐心,有手段。那個人知道怎麼讓一個人生不如死。
她沒有證據,但她知道。
又過了許久,更駭人的訊息傳來了。錢小寶去城外踏青,騎馬過一座石橋的時候,馬忽然驚了,把他從橋上甩了下去,掉進了河裡。
他不會游泳,在水裡撲騰了幾下就沉了下去。等跟班的下水把他撈上來的時候,己經沒氣了。
錢萬財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家裡喝藥。他的手一抖,藥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癱在地上,渾身抽搐。
管家跑進來,看見他躺在地上,嘴歪了,眼斜了,半邊身子動不了了,中風了。
錢萬財的生意徹底垮了,鋪子關了門,夥計散了夥,債主上門討債,把他的宅子、田地、傢俱、字畫,一樣一樣地搬走了。
他的小妾跑了,帶著他僅剩的一點銀子,連夜出了城,不知道去了哪裡。他的夫人在他床前哭了三天,哭完了擦乾眼淚,收拾了一個包袱,回孃家去了。
偌大一個錢府,只剩下錢萬財一個人,躺在一張破床上,沒有人看他,沒有人管他。
而孫茂林,在錢家遭難的同時,好運不斷。
鄉試案首的功名己經夠讓人眼紅了,但好運還在繼續。有人給他介紹了一門親事,女方是臨安府通判的女兒,知書達禮,貌美賢淑,嫁妝豐厚。
孫茂林去看了,很滿意,女方也很滿意,兩家交換了庚帖,擇了吉日,婚事就定下了。
又有京城的貴人看中了孫茂林的才學,願意資助他進京參加會試。路費、食宿、打點,全包了,不用孫茂林花一文錢。貴人還說,只要孫茂林能中進士,就把他的女兒許配給他。
孫茂林婉拒了,說己經有婚約在身,不能背信棄義。貴人不但不生氣,反而更欣賞他了,說他是“有德之才”,又加了一倍的資助。
孫茂林的名氣越來越大,文章被人傳抄到京城,連翰林院的學士都誇他“後生可畏”。來找他請教學問的人絡繹不絕,來請他寫序、題跋、作詩的人排著隊。
他的潤筆費水漲船高,一篇文章能賣到幾十兩銀子,比他娘納一輩子鞋底掙的錢還多。
趙蘅坐在走廊上,端著碗,聽著方大娘說這些事,沒有說話。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喝著粥,粥是涼的,稠稠的,糊在嗓子眼兒裡,咽不下去。
她知道孫茂林的運氣是怎麼來的。錢萬財偷了他的福氣,他就把錢萬財全家的福氣全部奪走。
孫茂林沒有親手殺人,但他讓錢萬財的兒子死了,讓錢萬財的生意垮了,讓錢萬財癱瘓在床上,生不如死。他沒有弄髒自己的手,但他的手也不乾淨。
只是那都是很久後的事了,現在的趙蘅正拔了一棵蘿蔔,在水桶裡洗乾淨,咬了一口。蘿蔔很脆,很甜,汁水充足,嚼在嘴裡嘎吱嘎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