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蘅想打一把刀。
這個念頭是在縫完馬三刀之後開始有的。三刀訣給了她，但她沒有刀。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趁手的、能配合三刀訣使用的刀。
她不懂刀。她這輩子拿過最鋒利的東西是繡花針和菜刀，拿過最重的東西是鋤頭和鐵鍋。一把砍人的刀該多重、多長、什麼材質，她一概不知。但她知道該找誰。
有個鐵匠鋪，老鐵匠姓周，打了西十年的鐵，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什麼都會打。方大娘說周老頭手藝好，人實在，不坑人。
一早，趙蘅換了一身利落的衣裳，頭髮用木簪子別緊，揣著銀子出了門。
週記鐵匠鋪在一條小巷的巷口，鋪子不大，門臉黑黢黢的，被煙火燻了不知道多少年，連門板都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門口擺著幾件打好的鐵器，菜刀、鐮刀、鋤頭、鐵鍋，還有一把沒開刃的劍，插在一個粗陶罐子裡，鏽跡斑斑的，大概是打了沒人要，扔在那裡落灰。
趙蘅走進去的時候，周老頭正蹲在爐子前面拉風箱。爐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焰隨著風箱的節奏一明一暗的，把整間鋪子映得像一座熔爐。
周老頭六十來歲，矮胖，光著膀子，肩膀上搭著一條黑乎乎的汗巾，臉上全是汗和灰。他看見趙蘅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繼續拉風箱。
“打什麼？”
“刀。”趙蘅站在爐子旁邊，看著那些燒紅的鐵塊，“短刀，一尺來長，綁在小腿上的那種。”
周老頭停下了手裡的風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一個姑娘家，打那種刀做什麼？”
“防身。”
周老頭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牆角，從一堆廢鐵裡翻出一把舊刀，扔在趙蘅面前的桌子上。
刀不長，刀身微微彎曲，刀尖鋒利。刀柄纏著麻繩，己經磨得發亮了，顯然被人用過很久了。
“這種？”周老頭問。
趙蘅拿起那把刀，在手裡掂了掂。不重，握在手裡剛剛好。她試著揮了一下，刀身劃破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她不知道這把刀好不好，但她覺得順手。
“就這種，但我要新的。”
周老頭把舊刀收回去，扔回廢鐵堆裡，發出哐噹一聲響。“三天後來取。五兩銀子。”
趙蘅從袖子裡掏出二兩銀子定金，放在桌子上。銀錠子壓在黑乎乎的木桌上，白得刺眼。周老頭看了一眼銀子，沒有拿，轉身去爐子前繼續拉風箱了。趙蘅知道這是讓她走的意思，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了鋪子。
三天後，趙蘅又去了週記鐵匠鋪。
刀打好了，擱在桌子上，用一塊舊布包著。周老頭坐在門檻上，叼著一根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看見趙蘅來了，他用菸袋朝桌子上一指，沒有說話。
趙蘅走過去，解開舊布，看見了那把刀。
刀身是黑色的，是鋼鐵經過反覆鍛打、淬火之後自然形成的黑，隱隱泛著青光。刀長一尺有餘，刀身微微彎曲，刀背厚實，刀刃鋒利得反光。刀柄纏著新麻繩，緊實實的，握上去不滑不澀。刀鞘是木頭的，外面裹了一層牛皮，用銅釘鉚住，鞘口處鑲著一圈銅箍，精緻而不張揚。
趙蘅把刀從鞘裡抽出來，刀刃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亮得刺眼。她試了試刀鋒，用拇指輕輕颳了一下，指尖的皮膚被刮下一層薄薄的皮屑，沒有出血。
鋒利，但不是那種吹毛斷髮的鋒利，這對於她來說很實用的，她不追求殺人，只要能砍東西不會捲刃就好。
她握著刀柄，試了幾下三刀訣裡的招式，刺、劈、撩、抹。刀身在空氣中劃出呼呼的風聲，比她預想的還要順手。刀的重心在刀柄前方一寸處，不偏不倚，揮起來不費勁，收回來不拖沓。
“好刀。”趙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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