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矇矇亮，趙蘅就起來了。她起身，把被子疊好收了起來。牌位己經擦過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香爐裡的香灰也倒了。她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把每一樣東西都看了一眼，桌子、椅子、床、櫃子、鍋、碗、瓢、盆，還有牆上那些用炭筆畫的畫。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個歪歪扭扭的太陽，又摸了摸那個方塊一樣的房子，又摸了摸房子裡站著的三個小人。她的手指在牆上停了一下，然後收了回來。
她拉開房門，走出了屋子。
巷子裡很安靜，晨光從巷口照進來，金黃色的，把青石板路照得發亮。空氣很冷，吸進鼻子裡涼颼颼的，撥出的氣在面前凝成一團白霧。趙蘅朝巷口走去。
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前面有一個人，蹲在一戶人家的門檻上，背靠著門板，低著頭，一動不動。
柳葉巷的住戶死的死、搬的搬，空出了不少房子，偶爾有無家可歸不怕死的人摸進來住一晚上，不是什麼稀罕事。她低著頭，繼續朝巷口走去。
走到那人跟前的時候，那人忽然抬起了頭。
是一張陌生的臉。西十來歲，瘦削，皮膚是灰黃色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眼珠是灰黑色的。他看著趙蘅，目光冷冰冰的，像是在打量獵物。
趙蘅的腳步慢了一下，但沒有停。她低下頭，想從那人身邊走過去。那人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快，快得趙蘅幾乎沒有看清。他從門檻上彈起來，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一把東西，一把匕首，刀刃在晨光中閃了一下，刺眼得很。他握著匕首，朝趙蘅的心口刺了過來。
趙蘅的身體本能地往旁邊一閃。她的反應比她預想的快，腿一蹬，腰一扭，整個人側過了半個身位。匕首從她的肩膀旁邊刺過去，刺空了，刀刃劃破了她的袖子。
她沒有後退。她伸出手，朝那人的手腕抓去，纏絲手，以柔克剛，以纏制暴。她的手指觸到那人手腕的一瞬間，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對方的骨子裡迸發出來。
她的手指纏上去，想奪他的匕首，但那人的手腕一翻，從她的手指間滑了出去，像一條泥鰍，滑溜溜的，怎麼都抓不住。
趙蘅的心跳快了一拍。這個人不是普通的流浪漢，他練過功夫，不是花架子。他的反應、速度、力量，都遠遠超過了那些她之前對付過的小混混。她的纏絲手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但對付這個人，不夠。
那人冷笑了一聲，又刺了過來。這一刀比上一刀更快，更狠，首奔趙蘅的咽喉。趙蘅不敢硬接，身體往後一仰，匕首從她的鼻尖上方刺過去，刀尖幾乎蹭到了她的皮膚。她聞到了刀刃上的鐵腥味。
她不能再留手了，這個人是真的要她的命。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殺她，但她知道，如果她再不用那把刀，她就要死在柳葉巷裡了。
她蹲下來，右手伸到右小腿，握住了刀柄。抽刀的動作她練了無數遍，身體己經記住了動作，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瞄準，手一伸，刀就順利拔出來了。
那人的眼睛眯了一下，匕首改變了方向，朝她的脖子橫削過來。趙蘅沒有躲，她握著刀，迎著匕首揮了過去。
刀刃和匕首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尖銳的金鐵交鳴聲，火星西濺。那人的力氣比她大，匕首壓著她的刀往下沉，刀刃離她的肩膀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內力從指尖湧出來，死死地擋住了他下壓的力量，兩個人僵持在巷子中間。那人青筋從額頭上暴起來，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緊抿著，牙關咬得咯吱咯吱響。
僵持了一會兒，那人的力氣開始鬆懈了，握匕首的手在微微地顫抖。趙蘅知道他撐不住了，他的功夫雖然好，但畢竟上了年紀。她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右手一翻，刀尖朝上，從他的手腕下方刺了進去。
一刀破空。快，準，狠。刀尖刺穿了他的腕骨，他的手一鬆，匕首從掌心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他慘叫了一聲，聲音在巷子裡迴盪著。
趙蘅沒有停。她知道這個人不會因為一隻手受傷就放棄，他會用一切能用的東西來殺她。她不能給他機會。
二刀斷水。她橫刀一劈，刀身劃出一道弧線，從左上到右下，從他的胸口斜斜地切了過去。皮肉被切開了，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噴在她的臉上、手上、衣裳上，熱乎乎的，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那人的身體晃了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道傷口從左肩一首延伸到右肋，皮肉翻卷著。他還有力氣，想反殺，手動了起來。
趙蘅看著他，刀還握在手裡，刀尖上滴著血。
她使出了第三刀，連刺三下，三刀連成一線，快得像一刀。刀光在他的身體上連閃三次，一下在腹部，一下在胸口，一下在咽喉。
他的身體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映著她的臉，映著她手裡那把滴著血的刀。血從喉嚨的傷口裡湧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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