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趙蘅被鞭炮聲吵醒了。
外面的鞭炮聲一陣接著一陣，噼裡啪啦的，像是在比賽誰家的響。她躺在窄榻上，把被子蒙在頭上，想再睡一會兒，但鞭炮聲剛停，就聽見有人在走廊上說話。
是方大娘的聲音，帶著笑，“喲，沈公子，新年好。你怎麼來了？”
然後是沈墨的聲音，清朗的，帶著笑意：“方大娘新年好。師父讓我來看看你們。說縫屍舍的姐妹們辛苦了一年，該來拜個年。本來應該是師姐來的，但她有其他的事要辦。”
趙蘅乾脆起來，穿好衣裳，推開了門。
縫屍舍這種地方，平時除了送屍體的腳伕和辦案的差役，沒有人願意來。大年初一更不會有人來，誰願意新年的第一天就跑到堆滿死人的地方？
但沈墨來了，站在走廊上，穿著一件嶄新的皂色棉袍，腰間繫著一條靛藍色的腰帶，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他手裡提著一疊食盒，還有一摞紅紙包，笑眯眯的。看見趙蘅出來，他朝她拱了拱手：“趙姑娘，新年好。”
“新年好。”趙蘅靠在門框上，有些不好意思。
沈墨倒是很自在，說：“這是師父讓帶的，素齋做的糕點，不膩。”他把紅包和食盒一個一個地分出去，每人一個，裡面包著幾文銅錢，不多，算是個心意。
分到趙蘅的時候，趙蘅接過來，說了一聲“多謝，道長有心了。”
她把紅紙包揣進袖子裡，食盒上面貼著紅紙，寫著“吉祥如意”西個字。她開啟看了一眼，桂花糕、綠豆糕、芝麻酥、花生酥，擺得整整齊齊的，聞著就香。她把點心收好。
沈墨站在她面前，沒有走，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趙蘅看了他一眼，他嚴肅道：“趙姑娘，我這次來，除了拜年，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他的聲音壓低了，像是怕被別人聽見，“師父讓我們查雪祟的事，己經查到了一些眉目。”
趙蘅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查到什麼了？”
“有個孫老闆，是做偏門生意的，專門倒騰來路不明的東西。我們查到他在找一樣東西。”
沈墨頓了頓，“一樣很特別的東西，嬰兒形狀的冰晶。師父查了很多典籍，終於找到了關於冰嬰的記載。冰嬰是天地間的寒氣精華，形如嬰兒，晶瑩剔透。能引來雪祟，召來寒冬。”
趙蘅沒有說話，等著沈墨繼續說。
沈墨說：“冰嬰前段時間落到了一個叫劉三的人手裡。劉三想賣高價，跟孫老闆接頭，結果沒談攏，被殺了。”
“那個孫老闆呢？”趙蘅問，“他被抓了嗎？”
沈墨搖了搖頭。“沒有。殺人的是他手下的三個打手。那三個打手己經被抓了，但沒有證據證明是他指使的。孫老闆的嘴很緊，什麼都不認，只說自己是做正經生意的，不知道什麼冰嬰不冰嬰的。”
他嘆了口氣，“師父說，這種人滑得很，沒有鐵證，拿他沒辦法。不過他應該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了。”
趙蘅靠在門框上，用一種聽別人家閒事的、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那個冰嬰呢？找到了嗎？”
沈墨搖了搖頭。“沒有。孫老闆的人翻了個底朝天，沒找到。劉三死了，冰嬰不知道去了哪兒。不過有一件事很奇怪，最近幾天，我們每天晚上都在城裡巡查，都沒有看到雪祟出現的痕跡。師父說，很可能雪祟己經拿到了冰嬰，所以她走了，孫老闆沒有找到冰嬰。”
趙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的心跳己經穩了下來。沈墨不知道她曾經見過冰嬰，不知道雪祟己經找到了它，不知道那天夜裡走廊上發生了什麼。不過清虛道長他們沒有猜錯，雪祟確實走了，是她親手送走的。
她把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那顆凝冰珠。珠子還在，雪祟給了她這顆珠子，作為感謝。沒有人知道雪祟己經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這是她的秘密，她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沈墨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然後說道：“行了，話帶到了，我該走了。”
沈墨擺了擺手，走了。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趙蘅站在那裡，聽著那聲音，首到腳步聲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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