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縫屍娘的那些年》第115章 家書(1)

作者:愛吃暖柿子的茹貴妃·2個月前

一個穿灰色襖子的年輕後生站在縫屍舍門口,手裡舉著一封信,喊“阿芸,誰是阿芸,有你的信”。

阿芸正在洗衣裳,手泡在木盆裡,搓著搓著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愣了一下。她己經沒有熟人會寫一封信來了。她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後生,猶豫了一下,站了起來,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走過去。

“我就是阿芸。”

後生把信遞給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紙讓她按了個手印,轉身走了。阿芸站在門口,低頭看著那封信。信封是灰白色的,有些皺,信封上寫著幾個字,“臨安城阿芸親啟”。

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剛學會寫字的人寫的,一筆一劃都很用力,有些地方墨太濃了,洇成了一團。

趙蘅從房間裡出來,看見阿芸站在門口發呆,走過去問了一句:“誰來的信?”

阿芸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她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個信封,拆開了信封,抽出裡面那張紙。紙很粗糙,是那種便宜的黃草紙,上面寫滿了字,字跡和信封上的一樣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寫得很認真,每個字都寫了很久。

阿芸看著看著,手開始抖,紙在她手裡嘩嘩地響。她的眼眶紅了,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落在紙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洇溼了。

“阿芸,怎麼了?”趙蘅上前一步。

阿芸抬起頭,看著她,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她哭得渾身發抖,眼淚流了滿臉,嘴角卻在往上翹,在笑。又哭又笑,像瘋了一樣。

她把手裡的紙遞給趙蘅,自己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趙蘅接過那張紙,低頭看。

“阿芸吾妹:多年不見,不知你還在不在沈府。兄在北方參了軍,打了幾年仗,沒死,還立了功,現在當了小軍官,手下管著幾十號人。兄現在有飯吃有衣穿有銀子花,不用再挨餓受凍了。兄這些年一首惦記你,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人欺負。心中惦念,就寫了這封信。你放心,兄現在己經站住腳了,過些日子就派人去接你。你來兄這裡,兄養你,不用再給別人當丫鬟,不用再看人臉色。你等著兄。兄:阿順。”

字寫得不好,有的太大,有的太小,有的歪到一邊去了。有的地方該停頓的沒有停頓,不該停頓的停頓了。但每一個字都寫得認認真真的。

趙蘅看著那封信,眼眶也有些發酸。她蹲下來,把紙塞回阿芸手裡,摟著她的肩膀,拍了拍。

“你哥還活著。”阿芸趴在她肩膀上,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使勁地點頭。她的眼淚把趙蘅肩膀上的衣服洇溼了一大片,趙蘅沒有動,只是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方大娘走過來,問怎麼了。趙蘅把事情簡單給她說了,方大娘蹲下來,拉著阿芸的手,聲音有些啞:“這是好事,哭什麼。你哥有出息了,要來接你了。你該高興。”

阿芸抬起頭,眼睛哭得通紅,鼻頭紅紅的,嘴唇哆嗦著,斷斷續續地說:“我……我以為他死了……這麼多年……沒有音信……我以為他死了……”她又哭了起來,這次哭得更兇了,渾身都在抖。

趙蘅知道阿芸的哥哥。阿芸剛來的時候提過一次,她爹孃死得早,有個哥哥,不知道去了哪裡,好幾年沒有音信了。她以為他死了。她在沈府當丫鬟的時候,夜裡睡不著,經常想她哥是不是還活著。

現在他來信了。他活著,在北邊,當了兵,立了功,當了小軍官,要來接她。

晚上,方大娘把所有人都叫到堂屋,多加了菜。她說這是慶祝,慶祝阿芸找到她哥了。阿芸坐在桌子邊,方大娘給她倒了一杯酒,說“喝一杯,定定神”。

阿芸端起酒杯,一口氣幹了,嗆得首咳嗽,臉漲得通紅。方大娘笑了,孫氏笑罵著說她“不能喝還喝這麼多”。阿芸擦著眼淚,也跟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趙蘅坐在旁邊,看著阿芸。她想起阿芸被沈府趕出來的時候,被打了二十個耳光,無處可去,來了縫屍舍。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一首縫屍體。

但現在她哥來了信,說要來接她,要養她,不讓她再當丫鬟,不讓她再看人臉色。她的命忽然有了一個岔路口,往左是繼續在縫屍舍縫屍體,往右是去北方,去她哥那裡,去過另一種日子。

阿芸抬起頭,看著趙蘅,眼睛紅紅的,但嘴角是往上翹的。“蘅姐,你說我哥現在長什麼樣?我走的時候他才十五歲,瘦得跟竹竿似的,風一吹就倒。現在當了兵,肯定壯實了吧?”

趙蘅笑了笑,說“肯定壯實了,當兵的要操練,不壯實不行”。

阿芸點了點頭。

小荷嘆了口氣。“你哥有出息了,你也有盼頭了。不像我,這輩子就釘在這兒了,哪兒也去不了。”她的聲音裡有一絲說不清的落寞,不像是嫉妒,更像是對自己命運的一種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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