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趙蘅換了好幾樣吃食，饅頭、米飯、粥、紅薯、骨頭，狗聞都不聞。水倒是喝了一點，但也是趁趙蘅不在的時候偷偷喝的，她端著碗進來的時候，它就把頭縮回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荷看見了狗，問“蘅姐你什麼時候養狗了”，趙蘅說“買的”。小荷蹲下來想摸那條狗，狗往後縮了縮，沒有咬她，但也不讓她碰。小荷說“這狗真怕生”，趙蘅沒有說話。
縫屍舍不是養狗的地方，方大娘雖然沒說什麼，但房間裡多出條狗來，總歸不方便。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讓清虛道長知道這件事。她一個人救不了這些人，也對付不了背後的那個人。
趙蘅找了一個布包，把狗裹在裡面，抱著出了門。狗縮在包袱裡，一動不動的，她一路走到鎮邪司門口，騰出一隻手來敲了敲門。
道童開了門，認出她來，側身讓她進去。清虛道長在偏廳裡喝茶，沈墨在旁邊整理符紙，顧驚鴻坐在角落裡擦銅鏡。
三個人看見趙蘅抱著一個大包袱進來，都愣了一下。沈墨站起來，想幫她接包袱，趙蘅搖了搖頭，把包袱放在地上，解開。
狗從包袱裡探出頭來，看了看西周，又縮了回去。
“趙姑娘，這是……？”清虛道長放下茶杯，走過來，低頭看著那條狗。他的眉頭皺了一下，蹲下來，伸出手摸了摸那條狗的背。
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但沒有躲。道長的手在狗背上停了一下，他的臉色變了，從平和變得凝重，從凝重變得陰沉。
“沈墨，關門。”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沈墨走過去，把偏廳的門關上了。顧驚鴻放下銅鏡，站了起來。
清虛道長把狗從包袱裡抱出來，放在桌子上，翻過它的肚子看了看，又掰開它的嘴看了看牙齒，又扒開它的眼皮看了看眼睛。
他的手指在狗肚子上按了幾下，閉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睜開眼睛，看著趙蘅。“這狗，你從哪兒弄來的？”
趙蘅把那天在城南集市上看見狗販子、感覺狗有些不對勁的事說了一遍。她隱去了判魂簿，也沒有說造畜術。
清虛道長沒有說話，聽她說完。沈墨和顧驚鴻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造畜術。”清虛道長開口了，聲音很低沉，“這種邪術，我年輕的時候在西南見過一次。有人把拐來的孩子變成猴子，賣到雜耍班子去。沒想到，在臨安也有人做這種事。”
他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又摸了摸那條狗的腦袋。“它們是人。而且變成狗的時間不長，還有救。如果能找到施術的人，就能把它們變回來。”
趙蘅點了點頭。“我就是因為這個才來找道長的。我一個人找不到那個人，也對付不了他。鎮邪司出手，也許能查到線索。”
道長走到桌前，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趙蘅，一杯自己端著。“那個狗販子，你記住他長什麼樣了？”
趙蘅點頭，說到：“瘦高圓臉，右手背上有一塊胎記，青紫色的，銅錢大小。”
清虛放下茶杯，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和一支筆，遞給她。“你畫下來。不用畫得多像，大概輪廓就行。”
趙蘅接過筆，在紙上畫了起來。她不會畫畫，但有易容術的底子在，手底下多少有了一些分寸。
她先畫了一個圓臉，加了兩撇眉毛，兩隻小眼睛，一張厚嘴唇，畫完之後看了看，不像，但那個味兒出來了。
清虛拿起紙，看了看，點了點頭。“夠了。有這個特徵，沈墨能找到。”
清虛轉過身，看著沈墨和顧驚鴻。
“沈墨，你去查城南集市，找到那個狗販子。不要打草驚蛇，跟著他，看他從哪裡進貨，跟誰接頭。驚鴻，你去查城裡的狗肉鋪子，問清楚他們的狗是從哪兒來的，有沒有固定的供貨商。查到了不要動手，回來告訴我。”
沈墨和顧驚鴻領命去了。偏廳裡只剩下清虛道長和趙蘅，還有那條狗。狗終於不抖了，像是感覺到了安全。
“趙姑娘，這件事你做得對。”道長站起來，看著趙蘅，“這種邪術，早一天發現，就能少死幾個人。你救了這條命。”
趙蘅搖了搖頭。“我救不了它們。我只能把他們帶到這兒來。真正能救他們的，是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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