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縫屍娘的那些年》第130章 離別(1)

作者:愛吃暖柿子的茹貴妃·1個月前

兩匹高頭大馬停在縫屍舍門口,馬身上汗涔涔的,顯然趕了很遠的路。兩個穿軍服的兵丁從馬上跳下來,一個三十來歲,黑臉膛,絡腮鬍子,腰裡掛著刀;一個年輕些,二十出頭,白淨臉,手裡提著一個包袱。兩個人都穿著灰色的軍袍,袖口鑲著紅邊,胸口繡著一個“兵”字。

方大娘正在院子裡掃地,看見這兩個人,愣了一下。她放下掃帚,走到門口,上下打量著他們。“你們找誰?”

黑臉膛的兵丁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去。“請問,這裡有沒有一位叫阿芸的姑娘?我們是奉校尉之命,從北邊來的,來接她。”

方大娘接過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沒有拆。她轉過身,朝院子裡喊了一聲:“阿芸,有人來找你。”

阿芸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手裡還端著一盆水,大概是準備洗衣裳。她走到門口,看見那兩個穿軍服的兵丁,愣住了。

黑臉膛的兵丁看著她,問了一句:“你就是阿芸小姐?”阿芸點了點頭,說不出話來。他把信遞過去,“這是你哥的信。你看看。”

阿芸接過信,手抖得厲害,拆了好幾次才拆開。上面寫滿了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和上次那封信一模一樣。信上說,他己經派人來接她了,讓收拾好東西,跟著來的兵丁走。北邊什麼都準備好了,房子、衣裳、吃食,不用她操心。最後寫了一句話:“哥等你。”

阿芸把那張紙貼在胸口,哭得渾身發抖。方大娘摟著她的肩膀,沒有說話。趙蘅站在走廊上,遠遠地看著。

黑臉膛的兵丁看了看天色,說:“我們明天一早走。姑娘你今晚收拾收拾。”說完,兩個人牽著馬去了客棧。

晚上,阿芸的房間燈亮了一夜,不知道在收拾什麼,來來回回地走動。趙蘅躺在窄榻上,睜著眼睛,聽著隔壁的動靜,聽著聽著,天就亮了。

第二天,阿芸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衣裳。那件月白色的棉襖,她最好的一件衣裳,從沈府帶出來的體面衣裳,洗得乾乾淨淨的。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用一根銀簪子別住,是孫氏送給她的。她的臉上擦了粉,嘴唇上點了一點胭脂,是小荷給她抹的。她站在那裡,乾乾淨淨的,安安靜靜的。

方大娘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紅糖雞蛋。“吃了再走。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吃上熱乎的。”

阿芸接過碗,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雞蛋煮得剛好,蛋黃是溏心的,咬一口,濃稠的蛋黃液流出來,和紅糖水混在一起,甜得發膩。她吃得很慢,吃到最後,碗底還剩一口糖水,她端起來,一仰頭,喝了。

門口的馬車己經套好了。兩個兵丁站在車旁邊,沒有催,只是等著。黑臉膛的那個看了看阿芸的包袱,不大,癟癟的,和她剛來縫屍舍時拎著的那個差不多。他皺了皺眉,“就這些?”

阿芸點了點頭,說“夠了”。

她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裳,一個泥人,上次猜燈謎贏的那個,穿紅裙子的姑娘,手裡舉著一朵荷花。她一首捨不得扔,放在枕頭旁邊,每天睡覺前看一眼。

方大娘站在門口,拉著阿芸的手,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到了北邊,好好過日子,別惦記我們。”

阿芸點了點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小荷站在走廊上,靠著柱子,看著阿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沒有上前,只是站在那裡。趙蘅把一個小布包塞進阿芸手裡。“路上吃,我烙的餅,還熱著呢。”

阿芸攥著布包,手指攥得緊緊的。她伸出手,抱住趙蘅,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趙蘅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又一下。“走吧,別誤了時辰。”

阿芸鬆開手,擦了擦眼淚,轉過身,朝所有人鞠了一躬。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們,把她們的臉一張一張地記在腦子裡。然後她轉過身,上了馬車,兵丁給她備了一輛馬車。

馬車動了。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阿芸掀起簾子,探出頭來,朝她們揮了揮手。“你們保重。”

方大娘站在門口,擺了擺手,沒有說話。孫氏用手背擦著眼睛,小荷靠在孫氏肩膀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趙蘅站在走廊上,朝她點了點頭。

阿芸看著她們,一首看,一首看,看到巷口拐彎的時候,還回過頭來。然後馬拐進了另一條巷子,只剩下馬蹄聲還在巷子裡迴盪著,噠噠噠,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小荷還在哭。趙蘅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哭了,她哥有出息了,她去過好日子了。這是好事。”

小荷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蘅姐,劉嬸走了,阿芸也走了,以後還會有人走嗎?”

趙蘅沉默了一會兒。“會。縫屍舍就像個渡口,有人來,有人走。走了的人是去過好日子了。”小荷看著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趙蘅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她的手腕上空了,她把凝冰珠從袖子裡摸出來,放在掌心裡,溫溫的,圓潤潤的。凝冰珠不能驅邪避鬼,不能讓她不做噩夢,只能讓她不冷。在窄榻上坐下來,她把凝冰珠放在枕頭底下,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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