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嫻出北門的時候是午時。
有官兵設卡，她展示宗師的氣勢，官兵連忙開門放行。
一股腐爛的味道，糞便的味道，死人的味道撲面而來。
三種混在一起，濃稠得像一堵牆。
沐嫻勒住馬，瞇起眼往外看。
北門外的官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是行人，是難民。
從城門口往北，沿著官道兩側，一眼望不到邊，草棚、破席、樹枝搭的窩棚，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像是被風吹散了的蟻巢。
沐嫻策馬出了城門，走了不到五十步，停了。
路邊躺著一個老婦人，身上蓋著半片草蓆，草蓆下面露出一隻枯瘦的手，手指蜷曲，指甲發青，已經硬了。
旁邊蹲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蓬頭垢面，兩隻眼窩深陷，抱著老婦人的胳膊，不哭不鬧，眼神空洞。
沐嫻翻身下馬。
她沿著路往前走了兩百步，一路數過去，道旁每隔幾步就有一具或兩具屍體，有的蓋了草蓆，有的什麼都沒蓋，蒼蠅成群地趴在上面。
活著的人擠在窩棚裡，面黃肌瘦，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樣子，有些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分不清是睡著了還是死了。
瘟疫已經開始蔓延。幾個窩棚外面用石灰畫了圈，裡面傳出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和呻吟聲，沒有人敢靠近。
一個瘦得只剩骨架的中年男人蹲在路邊，手裡攥著一個空碗，看見沐嫻走過來，露出一種近乎本能的乞求。
“行行好……三天沒吃東西了……孩子快不行了……”
沐嫻停下腳步。
“你們從哪來的？”
“定州。”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北燕打過來了，整個定州都燒了，我們逃到京城，守軍不讓進，說怕瘟疫傳進城。”
“朝廷沒有賑濟？”
男人苦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
“前天有個小吏出來看了一眼，用袖子捂著鼻子，說“等上面撥糧”，然後再沒來過。”
沐嫻沒再說話。
她轉身往回走，經過那個抱著死去老婦人的孩子時，腳步頓了一下。她蹲下來，從空間裡取出一個肉包子，塞進孩子手裡。
孩子愣了兩息，然後把包子往嘴裡塞，吃得太急，噎住了，小身子一縮一縮地乾嘔。
沐嫻拍了拍他的後背，站起來，翻身上馬，掉頭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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