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高州城北門，黑馬跑了不到二十里，沐嫻就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官道上又堵了。
跟京城北門外的景象如出一轍，甚至更慘。
難民從北方湧來，像一條永遠看不到盡頭的灰色河流，沿著官道兩側蔓延開去。
不同的是，這裡連草棚都沒有，大多數人就那麼露天躺在路邊的泥地裡，身下墊著乾草，身上蓋著樹葉。
十月的北方，夜裡已經能凍死人了。
沐嫻騎馬緩行，一路看過去，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路邊每隔幾步就能看到僵硬的屍體，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仰面朝天，嘴張得老大，像是到死都沒喝上一口水。
蒼蠅在屍體上爬來爬去，活人從旁邊走過，連多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一個年輕的母親坐在路邊，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一動不動，臉色發青，已經沒氣了。
母親的眼神空洞，嘴唇翕動著，不知在說什麼。
沐嫻別過頭。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跟海盜的戰爭中，殘肢斷臂、血肉模糊，她見得多了，但那是戰爭，是敵我分明的廝殺。
眼前這些人的死，不是因為戰爭，是因為飢餓，因為朝廷的糜爛，因為那些坐在衙門裡喝茶的官老爺們把賑災的糧食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這種死法，比戰場上更殘忍。
沐嫻策馬往前趕了三十里，到了清河縣。
清河縣城門緊閉。城牆上站著稀稀拉拉的守兵，弓箭指著城外的難民，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
城門前堆著拒馬和鹿角，把難民擋在五十步之外。
城牆根底下，幾百號難民蹲在地上，有氣無力地仰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沐嫻策馬到城門前，勒住韁繩。
“開門。”
城牆上一個什長探出腦袋，看見一個騎馬的灰衣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滾！縣太爺有令，流民一律不得入城！”
沐嫻沒有廢話。
真氣灌注雙腿，一踏馬鐙，整個人凌空而起，輕飄飄地落在了城牆上。
那個什長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壓力從天而降，雙膝一軟，啪的一聲跪在了地上。
周圍的守兵更慘，連跪都跪不穩，直接趴在了城牆上。
“你們縣令在哪？”
什長哆嗦著抬起手，指向城內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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