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幽州城出了一件怪事。
空了半個月的軍糧倉，一夜之間堆滿了糧食。
管糧倉的老軍需官叫範七，五十多歲，在幽州守了二十年，負責看管這座城最後的命脈。
昨晚糧倉見底的時候，他蹲在倉門口抽旱菸，手抖得煙鍋子都拿不住。
三天的糧。
三天之後，城裡的兵、城裡的百姓，就只剩下啃樹皮煮皮帶這一條路。
範七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鍋子磕在鞋底上，嘆了口氣，鎖上倉門準備回去睡覺——反正也睡不著。
結果第二天一早，他開啟倉門的時候，整個人定在了門檻上。
糧食。
堆得到了房梁。
一袋一袋的麻布糧包，碼得整整齊齊，從最裡頭的牆根一直碼到門口，連下腳的縫都沒留。範七呆呆地站了半天，伸手摸了一下最近的糧包，戳了一下、捏了一下。
米。
實打實的白米。
範七跑出去的時候差點摔了個跟頭。
他連鞋都沒顧上穿，光著腳踩在結冰的石板上，一路跑到總督府，衝進門就嚎了一嗓子——
“馬將軍！糧倉滿了！糧倉滿了！”
馬成梁正趴在桌案上打盹，聞言一個激靈彈起來，椅子翻了都沒顧上扶。
“你說什麼？！”
“滿了！一萬石！至少一萬石！”
範七的嗓子都劈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下面全是白米！老天爺開眼了！”
馬成梁愣了三秒。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人。
“大小姐呢？”
“不知道，沒看見。”
馬成梁大步往糧倉走，一路幾乎是跑過去的。到了倉門口，他親手拆開一袋糧包，把手伸進去，抓出一把米，在手心裡看了半天。
白花花的新米，顆粒飽滿，帶著一股淡淡的稻香。
不是陳糧，不是黴糧，是實打實的好米。
他緩緩合上手掌，把米攥在拳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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