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退兵後的第二天，幽州城安靜了下來。
城牆上的守軍輪換休息，傷兵被抬進了城內的幾處祠堂改建的臨時傷兵營，軍醫們終於有了喘息的空間。
街道上還是冷清，但老百姓的眼睛裡多了點活氣。
粥棚在南門內側搭了三個，米粥的香氣在冷風裡飄得很遠。
沐嫻在總督府後院的偏廳裡坐了一上午。
馬成梁在對面坐著，桌上放著兩碗涼透了的茶，誰都沒喝。
“馬將軍，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沐嫻的語氣很平，她不是在請教，是在要一個答案。
馬成梁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擱在膝蓋上，缺了半根的左手食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這個問題他知道遲早要面對，但真到了這一刻，他發現自己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大小姐……這件事，末將窩在心裡大半年了。”
馬成梁抬起頭，眼裡有血絲。
“王爺不是戰死的，是被逼死的。”
沐嫻沒有動。
馬成梁深吸一口氣，開口。
“今年三月，北燕八萬騎兵越過黑水河，直撲幽州。
王爺當時駐兵在雁門關，手裡只有四萬人馬，按照王爺的部署，是依託雁門關的地形層層阻擊，把北燕拖進消耗戰。
王爺打了半輩子仗，他最懂北燕人——騎兵利在野戰，不利攻堅，只要不出關跟他們在平原上對沖，耗上兩三個月，糧草一斷，北燕人自己就得退。”
“然後呢。”
“然後京城來了個人。”
馬成梁的聲音低了下去：“監軍太監，魏忠謀。”
沐嫻的手指動了一下。
“魏忠謀帶了一道聖旨。”
馬成梁盯著桌面，一字一頓：“聖旨上寫得明白——命鎮北王沐天元即刻率軍出關，主動迎擊北燕主力，務必在五月之前收復黑水河以北三城，不得延誤。”
“誰的旨意。”
“永隆帝。蓋的是天子印璽。”
沐嫻的呼吸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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