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
幽州城，總兵府。
馬成梁坐在書案後面，第七次把寫了一半的信揉成團，扔進腳邊的竹簍裡。
竹簍快滿了。
信是寫給兵部的，內容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要兵，要糧，要增援。措辭從最初的據實陳報，到後來的加急懇請，再到現在，他已經想用“跪求”兩個字了。
但沒用。
從沐嫻走後到現在，整整四十天。
他往朝廷發了十一封加急軍報，石沉大海，一封回信都沒有。
兵部沒來人，戶部沒撥糧，連一道口諭都沒傳過來。
好像朝廷把幽州忘了。
馬成梁擱下筆，揉了揉太陽穴。
右邊太陽穴上有一道半寸長的新疤，是半個月前北燕騎兵夜襲時被箭擦的，當時他在城頭督戰，流了半臉的血，軍醫要給他縫，他拿布條一纏繼續指揮，到第二天才處理。
傷口癒合得不好，一碰就疼。
現在，糧倉裡只剩不到三千石。
夠吃十天。
十天之後，幽州守軍連稀粥都喝不上。
馬成梁又抽出一張紙，重新提筆。
筆尖落下去，寫了兩個字就停了。
他盯著紙面上“兵部”兩個字，忽然覺得可笑。
寫了十一封了，再寫第十二封，有區別嗎？
皇帝要的就是讓幽州自生自滅。
沐天元死了，鎮北軍打殘了，北疆這塊地盤在皇帝眼裡已經是棄子。
丟給北燕就丟了，反正長安城離幽州還遠， 中間還有高州楊成業的叛軍，朝廷或許是想讓北燕軍隊消滅叛軍。
至於幽州城裡這三萬多軍民？
沒人在乎。
馬成梁的拳頭在桌面上砸了一下，茶碗跳起來，涼茶潑了半桌。
他把信紙擦乾，咬著牙繼續寫。
不管有沒有用，該報的還得報。腦袋掉了碗大的疤，該走的程式一步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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