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城，都督府。
楊成業把手裡的軍報拍在桌上，站了起來。
軍報是半個時辰前斥候送來的。沐慧率三萬大軍已過鬆林鎮，距高州不足七十里，前鋒騎兵打著“天下兵馬大元帥”的旗號，四百多門火炮拖成兩條長龍，鐵輪碾過官道的動靜，十里外都聽得見。
五十里。急行軍，天亮之前到。
廳內十二名部將全到了，有站著的，有坐著的，沒人說話，氣氛悶得像暴雨前的天。
楊成業四十七歲，身材魁梧，左臉一道刀疤從眉角斜到下頜，那是二十年前跟著沐天元在雁翎關殺北燕騎兵時留下的。
他當了二十年的兵，打了十幾年的仗，從小兵一路幹到鎮北軍副將，沐天元被害戰死後，他帶領三千部屬逃進大山，幾個月前在沐嫻的幫助下攻佔高州城。
“說吧，沐慧的大軍即將抵達，咱們何去何從？”
楊成業掃了一眼眾將。
副將孫勇第一個開口。
“將軍，打不了。”
孫勇直截了當。他是個黑臉大漢，嗓門粗，腦子倒不粗：“沐慧滅了西南多路叛軍，加起來七萬多人，最大那股有兩萬兵，守著三座山寨，沐慧一天拿下兩座，第二天拿第三座，總共三天。
咱們雖然號稱三萬人馬，但實際能作戰的不到八千人，連人家的零頭都不夠。”
廳裡幾個將領的臉色都變了。
“關鍵是炮。”
孫勇豎起一根手指：“四百多門，高州城牆是厚，但那玩意兒一炮下去城牆就跟豆腐似的，撐不住兩輪。”
楊成業沒說話，等他繼續。
孫勇嚥了口唾沫，聲音低了半截：“將軍，末將說句不好聽的。沐慧是鎮北王的女兒，您是老元帥手下帶出來的兵。說到底，咱們當初造反也不是要反沐家，是朝廷把人逼急了。
如今沐慧領兵來了，她好歹姓沐，咱們開城投降，看在老元帥的情分，不至於趕盡殺絕。”
幾個部將互相看了看，有人點頭。
“投降？”
角落裡傳來一聲冷笑。
楊旭從柱子旁邊走出來，二十三歲，楊成業的獨子，臉型像他娘，白淨清秀，但眼神像他爹，硬得像刀。
“孫叔，你知道白狼寨的陳三是怎麼死的？”
孫勇的嘴角抽了一下。
楊旭從懷裡掏出一份皺巴巴的信箋扔在桌上。
“半個月前的訊息，白狼寨陳三率兩千人投降，繳了械，跪在官道上等編制，沐慧的前鋒騎兵到了之後——”
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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