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紫宸殿。
龍嘯手裡捏著臨海府的急報，站了起來。
他很少站起來。登基半年，他已經習慣了坐在龍椅上聽大臣吵架，偶爾點個頭、偶爾皺個眉，把最後拍板的事拖到第二天，第二天再拖到第三天。
但今天他站了。
“臨海府……沒了？”
兵部尚書韓崇明跪在下面，額頭貼著金磚地面，聲音發緊：“陛下，臨海知府陳廣平戰死，城破時間不超過兩個時辰。
海盜兵力……據逃出的信使說，不下十萬。”
龍嘯的手指攥緊急報，紙面發出細碎的皺褶聲。
十萬。
一個月前觀海縣淪陷的訊息傳來時，他問過韓崇明：“海盜有多少人？”
韓崇明說：“據報約三四萬，且多為散兵遊勇。”
他當時還笑了笑，說了句“癬疥之患”。
癬疥長成了膿瘡，膿瘡爛成了窟窿，窟窿大到能吞一座府城。
“一個月。”
龍嘯把急報拍在龍案上：“一個月前觀海失陷，朕問過諸位愛卿該不該出兵，你們怎麼說的？”
殿內沒人出聲。
一個月前那場朝議，主流意見是“海盜劫掠成性，搶完自會退去，無需勞師遠征”。
龍嘯採納了這個意見，因為這個意見不需要花錢、不需要調兵、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他最擅長的就是不做事。
丞相王明遠站在丹墀右側，七十二歲的老頭，三朝元老，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沒跪，品級和年紀給了他站著說話的資格。
“陛下，事已至此，追責無益，當務之急是阻止海盜繼續北擴。”
龍嘯看他。
周道昌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鋪在地上，用笏板指著沿海一線。
“海盜已佔觀海、安寧、青石、磐石四縣及臨海府，控制海岸線三百餘里。
若再往北推進，就是明州港，那是大周漕運的咽喉，漕運一斷，江南的稅賦運不進京，國庫半年之內就得見底。”
龍嘯的嘴角抽了一下。國庫現在就快見底了。
“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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