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城南門，卯時。
天際剛泛出一線魚肚白，三萬大軍已列陣完畢。
四百二十門火炮在城南官道兩側一字排開，炮口齊齊對準城門方向，黑洞洞的，像四百多隻睜開的死魚眼。
沐慧勒馬在陣前，盯著城門看了三息。
城門開著。
不是被轟開的，是自己開著的。
兩扇包鐵木門朝兩邊敞開，門洞裡能看見青石路面上零星走動的人影——挑水的老漢，背柴的婦人，還有一條搖著尾巴跑過去的黃狗。
沒有守軍。城頭上連個站崗的影子都沒有，垛口後面空空蕩蕩，只有幾面破旗在晨風裡有氣無力地晃。
參將宋遠策馬上前，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元帥，城門無人把守，城上無兵。”
沐慧沒說話。她的目光掃過城牆頂端，從東到西，一寸一寸地看過去。
空的。
整座城牆像被扒了皮的骨架子，乾淨得連個弓箭手都找不到。
“抓個人來問。”
親衛縱馬衝出去，兩刻鐘後拖回來一個揹著一捆柴火的老頭，老頭兩腿打顫，柴火散了一地。
“回……回大帥的話，楊將軍的兵昨晚就走了，天黑之前還在城裡，半夜就沒影了……，往西走的。”
沐慧的臉沉下來。
她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綿延兩裡的大軍，四百二十門火炮，三萬精兵，連夜急行軍七十里，騾馬累死了十幾匹，炮車的鐵輪磨斷了兩根軸。
叛軍竟然跑了。
她趕了一夜的路，冒著抗旨的風險非要先吃高州這塊肉，結果盤子端上來，肉沒了，連湯都讓人喝乾淨了。
“將軍，要不要派騎兵追——”
“追什麼？”
沐慧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太行山的溝溝岔岔上千條，騎兵進去跟瞎子一樣，火炮拖都拖不上去。三萬進去找到猴年馬月？”
宋遠閉了嘴。
沐慧一夾馬腹，棗紅馬躥了出去，直奔城門。
親衛隊緊跟其後，鐵蹄踏過吊橋，衝進門洞，在城內主街上勒住了馬。
高州城不算小，主街從南到北不過三里，但東西有十幾裡，兩側是低矮的磚瓦房和零星的商鋪，大多關著門。
街上的百姓看見騎兵衝進來，一窩蜂地往巷子裡躲，有幾個跑得慢的老人直接蹲在牆根下，雙手抱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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