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下去，即刻徵糧，所有糧鋪、米行、大戶的存糧，按戶籍登記造冊，留足百姓三個月口糧，其餘全部充作軍需，不配合的——”
她頓了一拍。
“殺。”
宋遠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想說點什麼，但對上沐慧那雙毫無商量餘地的眼睛，把話嚥了回去。
“末將領命。”
當天午時。
高州城像被翻了個底朝天。
三萬兵馬湧進這座不大的城池，人多街窄，到處都是甲冑碰撞的叮噹聲和軍靴踩在石板上的咚咚聲。
徵糧隊分成十二路，每路兩百人，從南到北、從東到西，一條街一條街地推過去。
沐慧下了死命令——留夠百姓三個月的。
但命令傳到下面就走了樣。
有些士兵打了兩個月的仗，殺了幾萬人，眼睛殺紅了，進了百姓家門，哪裡只是徵糧？
看見值錢的東西順手就揣，看見酒罈子直接搬走，碰到不開門的，一腳踹開，碰到嘴硬的，槍托直接招呼。
城南的糧商劉掌櫃，鋪子裡存了八百石糧食，士兵來徵的時候他跪在門口求情，說留五十石給一家老小過活就行。
領隊的校尉嫌他囉嗦，刀鞘抽在他臉上，一巴掌把人扇翻在地，八百石糧食一粒沒給他剩。
城北的李員外，是高州最大的地主，家裡藏了兩千石糧。徵糧隊踹門進去的時候，他的兒子擋在糧倉前面罵了一句“強盜”，三個士兵當場把人按在地上打斷了兩根肋骨。
李員外跪在院子裡磕頭，額頭磕出了血，求他們別打了。
糧食搬走了，人也打了。臨走時還有兩個士兵把李家正房翻了一遍，銀子、首飾、綢緞捲了個乾淨。
這不是最過分的。
城西一條巷子裡，三個喝了酒的騎兵闖進了一戶寡婦的家門。
女人的哭喊聲從午時一直持續到深時，鄰居躲在自家屋裡，用被子蒙著頭。
事後那個女人披著撕碎的衣裳跑到主街上，跪在地上嚎哭。
過路的百姓遠遠看著，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宋遠得到訊息的時候，趕到現場，臉色鐵青，他去找沐慧稟報，沐慧正在都督府裡看地圖，頭也沒抬。
“查了嗎？哪個營的兵？”
“前鋒營第三哨。”
“抓了？”
“抓了兩個，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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