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王庭。
四月的草原已經化了雪，城外的牧場上長出了第一茬青草，牛羊成群，騎馬的牧民甩著長鞭從城門前呼嘯而過。
城東偏僻的一條巷子裡，有座不起眼的小院，院牆是黃泥夯的，屋頂鋪著乾草，院子裡種了兩棵榆樹，樹下搭了個簡易的木架子，上面晾著幾件洗過的粗布衣裳。
沐嫻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面前擺著一碟烤羊腿、一碗奶茶、三張剛出爐的饢餅。
她穿著一身北燕女子常見的窄袖胡服，頭髮編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臉上塗了一層淡淡的草原女子常用的羊脂膏，把皮膚襯得略黃。
這副打扮丟進烏蘭城的大街上，跟任何一個草原姑娘沒有區別。
烤羊腿是從西市巷口老庫爾的攤子上買的，撒了孜然和粗鹽粒，外焦裡嫩，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的時候，半條街都能聞見香味。
沐嫻撕下一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滿意地點了下頭。
不得不說，北燕的烤肉確實比大周的好吃。
她在烏蘭城已經住了三個多月，日子過得比鐵山村還悠閒。
每天上午出門逛街，在西市吃個早點，去東市的茶館聽兩段說書，下午在南城的馬市溜達一圈，順便聽聽各路商隊帶來的訊息。
訊息很多，也很雜。
大周那邊鬧翻了天，海盜佔了觀海縣和周邊幾個縣城，臨海府也丟了。
鐵山村被圍，水陸通道全斷。
沐慧領兵平定叛軍，一路上殺得血流成河。
這些訊息是從來往的商隊嘴裡聽來的，商隊走南闖北，訊息比官方的邸報還快。
沐嫻聽完之後，該吃吃，該喝喝，一點都不急。
鐵山村丟不了。
她太瞭解自己留下的那套防禦體系了。
三面環山，一面臨海，鷹嘴巖卡著唯一的陸路通道，海灣入口有重炮封鎖。
兩百多門火炮、八千支火槍、夠吃兩年的糧食儲備，海盜就算把全部兵力都堆過來，也啃不動那塊硬骨頭。
何況還有母親坐鎮。
林素不會打仗，但她會用人，該聽誰的、該派誰去、該做什麼決定，她比很多將軍都拿得準。
圍就圍著吧。反正鐵山村自己能種地、能曬鹽、能鍊鐵、能造炮，不需要外面一粒糧食一根鐵釘。
真正讓沐嫻留在北燕的原因，是她大哥。
沐英。
吃完烤羊腿，沐嫻把骨頭扔進院角的垃圾桶裡，擦了擦手，走進屋子，關上門，拉上窗簾。
然後她閉上眼，意念一動，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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