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姓王,四十多歲,胖,說話快,帶程京京看了三套房子。
第一套在一樓。進門就聞到一股黴味,不是那種淡淡的。可以忽略的黴味,是那種撲面而來的。像一塊溼抹布捂在你臉上的黴味。程京京站了三秒鐘,轉身出來了。王中介在後面喊“這價格可以談”,她沒回頭。
第二套在三樓。沒黴味了,但格局奇怪。客廳是個長條,窄得像一條走廊,放個沙發就沒地方走路了。她站在客廳中間轉了一圈,感覺自己像站在一條巷子裡。廚房倒是大,大得離譜,能放下一張圓桌。她想象了一下自己在那麼大一個廚房裡煮麵條的樣子,覺得怪怪的。
“再看看?”王中介問。
“嗯。”
第三套在四樓。
樓梯是水磨石的,年頭久了,有些地方磨得發亮,有些地方坑坑窪窪。扶手是鐵的,刷了綠漆,漆皮掉了好幾塊,露出下面褐色的鏽跡。樓道里有股灰味兒,混著誰家燉肉和另一家點香的複雜氣味。這些氣味攪在一起,程京京說不上好聞還是不好聞,但她不討厭。
王中介在前面爬樓梯,喘著氣說:“這套房子業主急著出手,價格好商量。”
到了四樓,他掏鑰匙開門。鑰匙在鎖孔裡卡了一下,他擰了兩下才開啟。
門開了。
程京京走進去,第一感覺是亮。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木地板上,把整個屋子都染成了淡金色的亮。
客廳方方正正。窗戶朝南,玻璃擦的乾淨,陽光穿過玻璃灑進來,地板上有光斑。地面是溫潤的原木色木地板,木紋自然柔和,帶著些許歲月留下的淡淡痕跡,卻乾淨平整。保養得當,處處都能看出主人平日裡的細心愛惜,踩上去踏實又溫暖,滿是安穩的生活氣息。
她走到窗戶邊往外看。
樓下是個小院子,有幾棵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她認出來是槐樹。小時候老家村口就有一棵大槐樹,夏天的時候她在樹下乘過涼,撿過掉下來的槐花。那棵槐樹的枝丫就是這樣張牙舞爪的,跟眼前這幾棵一模一樣。
遠處是灰濛濛的天際線,再遠一點能看見山的輪廓。山不高,起起伏伏的,像誰隨手畫的一條波浪線。
廚房雖有些年月,卻依舊清爽整潔。牆面瓷磚白淨,檯面平整乾淨,沒有多餘雜物。不鏽鋼水槽潔淨透亮,櫥櫃規整完好,處處都透著被用心愛惜過的痕跡。
臥室有兩個。一大一小。
大臥室朝南,陽光也好,地板上有一塊被曬得發白的長方形,是原來床的位置。那塊木地板的顏色比旁邊淺了好幾個度,像是被陽光慢慢漂白的。程京京站在那塊長方形的邊上,想象自己的床放在這兒,早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被子上。
小臥室朝北,小一些,窗戶也不大。但夠用了。她想把小臥室改成書房,放一張書桌,一個書架,電腦放上去,窗簾拉上,就是一個人的小世界。
衛生間面積不大,看得出來是修整過,處處透著乾淨。牆面鋪著白色的牆磚,亮堂又整潔。空間雖小,但該有的設施一應俱全:洗手檯。馬桶。淋浴區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日常洗漱。沐浴都很方便,嗯,滿意!
“多少錢?”她問。
王中介擦了擦汗:“業主報價十萬五,誠心要的話,九萬八能談。”
九萬八。
六十七平。四樓。朝南。陽光好。
程京京又走了一遍。客廳,廚房,大臥室,小臥室,衛生間。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像在丈量這塊地方夠不夠她安放接下來的人生。
走完第二遍,她站在陽臺口,沒進去。
陽臺是長條形的,不大不小,但夠用了。她想象了一下,把這裡收拾乾淨,放幾個花盆。種點花,種點小蔥,種點香菜,種點小番茄。
“能看看樓頂嗎?”她問。
”?頂樓“:下一了愣介中王
”?吧的平是樓頂。嗯“








